林紅梅把剪子往桌上一拍。
“臨走前，誰要是敢動我行李，我這剪子不認人。”
她翻身躺在冰涼的炕上。
閉上眼，腦子里全是冰城那條滿是積雪的街道。
還有那些揣著算盤、正等著吸她最后一滴血的親人。
“林家，我回來了。”
林紅梅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咱們這筆賬，得一針一針地扎回去。”
天還沒亮，知青點的房檐下掛著冰溜子。
林紅梅起了個大早。
她沒驚動那幾個睡得死沉的姑娘。
挎上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包里塞著那把生銹的剪子和兩個凍得像石頭的苞米面窩頭。
她把那張縫在心口里的申請表又按了一遍。
硬梆梆的，跟骨頭長在一起。
林紅梅推開門，一股白毛風迎面撞在大門牙上。
她裹緊了圍巾，沒回頭看一眼這間困了她數千個日夜的土屋。
知青辦的大車停在林場路口。
劉連長縮著脖子，正往手心里哈氣。
瞧見林紅梅過來，他那張老臉像吞了只**，綠得發黑。
“林紅梅，上車趕緊走，到了縣里自個兒去轉關系。”
“記住了，嘴嚴實點，北大荒的風大，小心閃了舌頭。”
林紅梅利索地翻上車斗。
她居高臨下地瞅著劉連長。
“老劉，放寬心，只要我那指標順順當當入檔，你那點糟心事兒，就爛在雪里吧。”
拖拉機“突突”地冒出黑煙，在雪地上豁開兩條深溝。
林紅梅坐在搖晃的車斗里。
大車路過林場衛生所時，她瞧見白潔正站在門口，頭上裹著個紅圍巾。
白潔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恨。
林紅梅連手都沒揮，直接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同情心這玩意兒，在北大荒早就凍死了。
到了縣火車站，到處是背著大包小包、一臉菜色的知青。
哭聲、罵聲、哨子聲，攪合在煤煙味里。
林紅梅穿過人群，眼睛尖得像鉤子，專往人堆縫里鉆。
“哎，這位大姐，借個光。”
她正低頭往前挪，肩膀猛地撞上了一堵墻。
那是一件油膩膩的軍大衣。
林紅梅沒道歉，手下意識地摸向了帆布包里的剪子把兒。
“小姑娘，這勁兒挺大啊，練過？”
說話的男人長得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下巴上一層青渣子。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