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過一樣干凈利落，但完全沒有表情。他的視線落在她襟前那朵蘭花上停了片刻。

登記完出來，顧經年終于正面看了看她。

"蘇繡的散套針。針腳密度大約每厘米十二到十四針。你用了三種青色——最淺的青是繡線劈到兩絲以下才能達到的透明度。"

這是他作為丈夫的第一句話。不是"你好"。是關于她襟前那朵蘭花的針法分析。

"你摸出來的？"

"不是摸。是看的——劈絲越細，單根絲線的反光方向越一致。你花心那個位置的青色反光比花瓣外側的更柔和，說明劈得更細。"他頓了一下，"比我認識的多數繡娘劈得細。***是做什么的？"

"繡娘。不在了。"

顧經年沉默了一瞬，然后說："她應該是蘇繡出身。你用的是散套針加滾針收邊——蘇繡的特點。"

"對。"

"顧家老**在醫院，她想見你。現在。"

車上，顧經年全程沒說話。沈紋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是一塊面料的高倍放大圖，纖維截面的顯微照片。他用手指在某一個纖維橫截面上圈出了標記，旁邊注了一行小字。

車速平穩。這個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氣味——不是香水，是真絲面料在倉庫里陳放久了侵入皮膚的那種干燥溫潤的氣息。

車到醫院。顧經年推門進去的那一刻整個人收斂了。腳步放慢，背脊略往前傾，推門的幅度恰到好處——剛好夠兩個人進去，不碰到床頭的監護儀支架。

"祖母。"他彎下腰，把沈紋的手牽過來。他的手溫度偏低，指腹有長期觸摸布料磨出的極薄繭層，力道剛好，像捏著一塊舍不得弄皺的絲綢。

病床上躺著一個滿頭銀絲的老人，瘦得像一把舊繡架的木條，眼神卻清亮得像剛劈好的絲。

"丫頭，叫沈紋？你外婆叫什么名字？"

"王月娥。"

"王月娥——"老人的眼白里泛著笑，用干枯的手指攥了攥她的手，"我跟她認識幾十年了。她年輕時候也是繡娘——她繡的鴛鴦，眼睛是活的。"

她拍拍沈紋的手背："你外婆是好手藝的人。你是她外孫女，你的手一定也巧。"

然后看向顧經年："經年，她外婆跟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