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偶爾會帶一塊熱乎的豆花上山來找我。

有一回她送了我兩根**繩，說扎起來好看。

我還沒來得及扎，就被師傅收走了。

說收魂人不沾紅。

背不出咒的時候挨過打，練鈴練到手掌起泡也不許歇。

我犟，不哭不求饒，就是不肯練。

直到師傅說了那句話。

渡盡魂卷上的名字，你便自由。

十年了。

咒語早就滾瓜爛熟。朱砂鈴也從拿不穩到閉著眼都能畫陣。

魂卷上被朱砂筆圈掉的名字越來越多。

師傅這些年也不再打罵我了，出門前還會叮囑幾句小心。

她老了，人老了就開始怕一個人待著。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她，她牽著大**在院子里。

大黃沖我吠了兩聲。

師傅拍了拍它的頭。

我有朱砂鈴護身，惡魂傷不了我的命，但皮肉之苦還是要吃的。

惡魂，總歸沾著個"惡"字。

惡鬼有**收，惡魂卻只能靠我們渡。

枯骨嶺下來之后的第三天，我遇到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的。

那天我蹲在溪邊洗衣裳，大黃臥在岸上打瞌睡。

一道影子落在水面上。

"你就是老泱婆的徒弟？"

抬頭，一個穿靛藍衣裳的年輕女人，束著高髻，腰間別著一支白玉筆。

我認得那支筆。

那是收魂人的家伙什，和我的朱砂鈴一樣，都是渡魂用的法器。

"你是哪一脈的？"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臉上的表情像看一件舊物，不值錢但勉強能用的那種。

"鳳家，青衣。"

我聽過這個姓。師傅說過，收魂人散落各處，鳳家那一脈在城里，法器是玉骨筆，渡的是富貴人家的孤魂。

跟我們這種翻山越嶺去渡惡魂的不一樣。

"你魂卷上還剩幾個？"

我擰著衣裳上的水，"關你什么事。"

鳳青衣笑了一聲。

"聽說你師傅的魂卷上有個渡不掉的釘子戶，六十年了。"

她說"六十年"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咬重了音。

"謝長淵。"

她叫出了這個名字。

我站起來，衣裳上的水滴在鞋面上。

"你來做什么？"

"好意提醒你，那個魂不是你渡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