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枕槐安，千里江山入夢來
指尖剛從老婦人纖細的腕脈上移開，窗外河北的秋夜便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診室里彌漫著艾草和當歸混合的陳香，我揉了揉酸痛的頸椎，心想這大概就是《內經》里說的“久視傷血，久坐傷肉”吧。合上病歷，最后一個病人推門離去，帶走了最后一絲人間疾苦的嘆息。
回到家，連衣服都沒力氣脫，和衣倒在炕上便睡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像是從深水里浮上來，明明閉著眼，卻“看”得分明——這不是醒，是入夢。但我這夢做得格外清醒，甚至能感覺到大腦皮層在松弛。更奇妙的是，夢里沒有海峽，沒有阻隔，一張巨大的、祥和的網籠罩著整個國度。我知道，這是一場千金不換的好夢，舍不得醒，也怕驚擾。
憑著醫者的直覺，我翻身坐起。既然山河一統，京臺**早已如京廣線般尋常，那我為何不趁這夢境通達，去臺北的中藥鋪子，搜羅幾盒地道的經方制劑？
夢里收拾行囊簡單得近乎寫意。沒有繁瑣的安檢，沒有復雜的手續，只是隨手扯過一個帆布袋，塞進幾件換洗的棉**裳，最重要的是那張被我手心捂得溫熱的手寫清單——桂枝湯、葛根湯、小柴胡湯……這些都是診所里常需卻難得地道藥材的經方顆粒。
妻子在夢里似乎也感應到了我的心思，迷迷糊糊地替我掖了掖被角，嘟囔了一句：“去就去唄，記得給小孫子帶盒鳳梨酥。”
出了門，小縣城的清晨濕漉漉的，像剛下過一場透雨。夢里的**站就在鎮口，甚至不用買票，刷了刷臉就進了站。月臺上，沒有嘈雜的喇叭聲，只有列車進站時那一聲輕柔的汽笛，像老友的問候。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隨著車身微微一震，窗外的景色開始流動。
最初是華北平原的秋野。一望無際的玉米地已收割完畢，留下整齊的茬口，像是大地的胡須。村落散落在平原上，紅磚房頂冒著縷縷炊煙，那是農家在做早飯。田埂上，偶爾有農人牽著牛慢慢走過，步履不疾不徐。這景象，像極了《內經》里說的“春生夏長，秋收冬藏”，萬物各歸其位，一片安詳。我看著窗外，心里暗自點頭：秋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