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初遇逆光送水

布凡第一次注意到姜雪，是在高二開學第二周的體育課上。

九月的太陽還很毒，操場上跑完八百米的女生們東倒西歪地坐在跑道邊，只有一個人還站著，把手攏在嘴邊，沖著男生隊列這邊喊：“跑快點兒啊你們！沒吃飯嗎！”

聲音又脆又亮，像一顆石子丟進安靜的水面。

旁邊的幾個男生哄笑起來。布凡沒笑，他甚至沒往那邊看。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左腳側面開了個小口子，露出里面灰色的襪子。他把左腳往右腳后面藏了藏。

“布凡！”

體育老師點到他的名字，他條件反射地抬起頭，然后迅速低下，從隊列里跑出去。跑步是他唯一不害怕的事情。因為跑步的時候不需要說話，不需要想該把手放在哪里，不需要去猜別人是不是在看他。

他跑得很快，黑色的短發被風吹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他聽到身后有人吹了聲口哨，然后是那個清脆的聲音：

“哇，這個男生跑好快！”

布凡的耳根一下子燒起來。他加速跑完了最后一圈，然后一個人走到操場邊，靠著鐵絲網喘氣。

鐵絲網外面是一片荒草地，再遠一點是學校正在擴建的新教學樓工地，水泥攪拌機嗡嗡地響著。布凡覺得這個角落很安全。

然后他聽到身后有腳步聲。

“你叫布凡對吧？”

他轉過身，逆著光看到一個扎馬尾的女生站在他面前。她的頭發有些毛躁，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

“給你。”

布凡沒接。

姜雪——他當時還不知道她的名字——直接把水瓶塞進他手里，然后說：“跑得快的人最容易脫水，體育老師說的。”

“謝謝。”布凡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你說什么？大點聲！”她歪著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

“謝謝。”

“這還差不多。”她笑了一下，轉身跑了。馬尾辮在她身后甩來甩去。

那是布凡第一次跟姜雪說話。

姜雪跑回女生堆里，董潔把她的水瓶遞給她：“你剛才不是說自己渴得要死嗎？水呢？”

“送人了。”姜雪接過水瓶灌了一口。

“送人？你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