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沒有隨時被拋棄的恐懼。
三年了，我終于可以呼吸了。
中午到站，爸媽來接我。
我媽看到我拎著行李箱，愣了一下：“不是說去度假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跟男朋友分手了。”
我媽張了張嘴，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接過我的箱子：“分了好，回家吃飯。”
他們沒有追問細節，我媽多炒了兩個菜，我爸開了一瓶黃酒。
吃完飯，我媽收拾碗筷時說了一句：“早就覺得那小子不踏實，有錢人家的孩子心眼多。”
我沒接話，幫她洗碗。
熱水沖過手指，我突然有種活過來了的感覺。
在陸景深身邊的三年，我從來沒有這么放松過。
接下來幾天，我在家休息，吃了睡，睡了吃，像個廢人。
**天，我翻出大學時候的作品集，看了一晚上。
我大學學的環境設計，成績年級第三，畢業作品被導師推薦參加過省級展覽。
進了陸氏地產之后，我的崗位是“設計助理”，說白了就是幫設計總監打雜、描圖、改方案。
但公司那個拿過最大單子的“星海*”項目，核心設計方案是我畫的。
設計總監王峰喝多了酒改不出甲方要的方案，我加了三個通宵幫他重做。
最后提交上去用的是王峰的名字，但每一筆都是我的。
甲方特別滿意，那一單給陸氏帶來了三千萬的利潤。
而我拿到的，是一句“小蘇辛苦了”和當月的全勤獎。
我把作品集合上，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
上一世，我在陸氏消耗了三年才華，到頭來什么都沒留下。
這一世，我不會再替別人做嫁衣。
第五天，我開始投簡歷。
我們市雖然不大，但近兩年搞文旅開發，本地有幾家還不錯的設計公司在招人。
一家叫“山止設計”的工作室給我回了電話，讓我帶作品集去面試。
工作室不大，加上老板一共七個人，在一棟老洋樓的二樓。
面試我的是老板本人，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方，戴著黑框眼鏡，說話很直。
她翻了翻我的作品集，停在“星海*”那一頁。
“這是你做的？”
“方案是我的，署名是前公司設計總監的。”
方姐抬頭看我，沒有質疑，只問了一句：“能證明嗎？”
“所有的草稿、源文件、修改記錄，都在我的移動硬盤里。”
方姐把作品集合上，往桌上一拍。
“明天上班。月薪一萬二，不多，但活不累，有分紅。”
我沒猶豫：“好。”
入職“山止設計”的第一周，我接手了一個本地舊街改造項目。
甲方是區**，預算不高，但要求不少。
方姐把項目扔給我時說：“試試你的手。做好了，以后大項目你主筆。”
我白天踏勘現場、跟施工隊對接，晚上在家畫圖。
久違的感覺回來了。
線條從筆尖流出來，建筑在屏幕上一點一點成型。
這才是我該做的事。
不是幫王峰描圖，不是給陸景深端咖啡，不是在陸芷瑤面前陪笑。
第十天，陸景深的電話打到了我爸手機上。
我爸接了，聽了幾句，掛了。
“那個姓陸的說讓你回去，公司離不開你。”
“不回。”
“我也是這么說的。”
我爸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澆花。
我媽在廚房探出頭來：“他還打來就說我們換號碼了。”
我笑了笑，繼續畫圖。
同一天，大學同學趙可給我發消息。
趙可畢業后留在了陸氏所在的城市，在另一家地產公司做策劃，消息特別靈通。
“念晚，你知不知道陸氏出大事了？”
“什么事？”
“他們那個海邊度假的團建，最后一天出了快艇事故。”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陸景深的妹妹陸芷瑤，溺水了，搶救了三個小時，沒救過來。”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陸景深自己去救的，被螺旋槳打到了脊椎，下半身癱瘓，現在還在ICU。”
我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老家小區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斑駁駁。
上一世，溺水的是陸芷瑤，救她的是我。
這一世，沒有我在，陸景深自己下了水。
他救了他妹妹嗎？
沒有。
因為他不會游泳。
這件事，我在跟他交往三年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