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一個陌生人你為什么不高興。

但他沒有不高興。他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光太亮了，眼睛會疼。”

蘇打把貓抱走了。回到406，她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心臟莫名其妙地跳得很快。她想，她大概是從那一刻開始注意他的。

一個女人開始注意一個男人，跟一個貓開始注意一個魚缸，本質上沒有區別。

蘇打是個急診科護士，見過太多血和眼淚，也見過太多在血和眼淚面前轉身離開的人。她習慣了在一秒之內判斷一個人的瞳孔反應、呼吸頻率、意識狀態，習慣了用最短的時間做最準確的判斷。但在明渡這件事上，她的所有專業訓練都失效了。

她只知道他白天不出門。她調休在家的日子，無論幾點去走廊，405的門永遠關著，里面沒有任何聲響。他像一只隱居在墻洞里的白蟻，安靜得讓人懷疑他是否真實存在。

但她也有證據證明他存在。比如深夜兩點，她下夜班回來，經常能看見405門縫里透出微弱的藍光，像電視機待機的光，又像手機屏幕在暗處閃動。比如偶爾走廊里飄著泡面的味道，或者沒來得及扔的外賣盒上寫著“405”，字跡潦草得像醫生開的處方。

比如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你明天夜班，你的貓又跑過來了，你想讓我把它關在屋里還是趕出去？”

蘇打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才意識到這是明渡發來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存的她的號碼，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用“你明天夜班”開頭——他怎么會知道她的排班？除非他一直在注意她的作息，注意她幾點出門幾點回來，注意她穿白大褂出門的日子就是白班，穿便裝出門的日子是夜班前的休息。

這個念頭讓她的后背爬上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關在屋里吧，”她回復，“我后天早上回來接它。麻煩你了。”

過了一會兒，他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早上蘇打回到小區時，天剛蒙蒙亮。她沒有直接回406，而是在405門前站了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接貓。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了，明渡站在門口，懷里抱著藥片，貓在他臂彎里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