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年深秋，鬼月剛過，沒聽村里老人的勸，非要回一趟西荒嶺下的枯水村。
那會兒外頭城里工地趕工期，我連著熬了半個多月，身子骨早就垮了，發低燒不退，心口悶得喘不上氣。工頭說我狀態太差，強行給我結了半截工錢，讓我回鄉靜養幾天，養好身子再回去上工。我爹娘走得早，村里就剩一間老舊土坯瓦房，院墻塌了大半，平日里沒人住，孤零零杵在村子最西頭，挨著老巷口的亂墻根。村里本家的三伯臨走前拉著我的胳膊，反復叮囑過我好幾遍：夜里無論聽見什么動靜，千萬別開門，千萬別出屋，尤其是沒風的時候，聽見鈴鐺響，直接蒙頭睡覺，權當沒聽見，硬扛到天亮就沒事。
我當時只當是鄉下老人一輩子守著老村子，膽子小，**規矩多，隨口敷衍著應下了，壓根沒往心里去。我在城里見慣了霓虹燈火、車流人聲，鋼筋水泥堆里長大，哪里會怕什么看不見摸不著的鈴聲、虛無縹緲的邪祟。只覺得村里人常年守著荒山古村，日子清苦乏味，閑得慌，才編出這些嚇人的閑話，哄騙家里小輩安分守家，夜里別亂跑貪玩。
我回到枯水村的那天，天陰得格外沉，云層壓得極低，像是一塊浸了冰水的厚棉絮，死死扣在整片山坳上頭，連一絲天光都透不下來。村口那幾棵上百年的老槐樹，枝椏歪歪扭扭盤在半空，光禿禿的枝干交錯拉扯，連一片殘葉都沒有，影子落在泥地上，像無數只干枯發白的鬼手，死死扒著地面不肯松開。進村的土路干裂發硬，坑坑洼洼，一腳踩下去，塵土簌簌往上揚，路邊的枯草全都蔫巴巴趴在地上，貼地皮一動不動，整片天地靜得詭異。
最反常的是，一整天下來，連半縷風都沒有。
尋常秋末時節，山里早晚必定起風，就算白日無風，入夜后也會有穿巷的涼風，卷著山野草木的潮氣掠過屋檐。可那天不一樣，空氣稠得像凝固的冷米湯，沉甸甸裹在人身上，呼吸都發悶。村口老槐樹上掛著的舊紅布條，紋絲不動；家家戶戶門口晾曬的干菜、玉米串，安安靜靜垂著，連邊角都不晃一下；地上的碎草、細土，穩穩貼在地面，沒有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