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下子炸了。
“君硯你真是神了！**啊兄弟！走走走，今晚慶功！”
他被圍在中間，臉上的笑容很淺，但很真。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那個場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替他高興。
也清楚得很——我跟他的距離，又遠了一大截。
他要去北京讀研。
而我連考研的勇氣都沒有。
成績中等偏下，沒拿過獎，沒有拿得出手的項目，甚至連實習的那家廣告公司，都只是給我開了張最普通的證明。
晚上路過后街那家**店，透過油膩的玻璃窗，看到他坐在人群里。手里捏著一杯啤酒，跟林牧之碰了碰杯。
他笑了。
那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毫無保留的笑。
我在窗外站了很久。
然后轉身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沈念慈在微信上問我：“你怎么不來？你們可是四年同桌！”
“我跟他們不熟。”
“你到底喜不喜歡齊君硯？”陶映雪忽然在群里發。
我對著屏幕，半天打了兩個字。
“喜歡。”
群里安靜了。
“那你表白啊！”沈念慈急了。
“沒用的。”
“怎么就沒用？”
“因為他會去北京。我會回老家。因為他前途那么光，我什么都不是。”
“再過兩個月就畢業了。這段暗戀，該結束了。”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天花板上的裂縫從這頭延到那頭，我盯著它，一夜沒合眼。
——
2015年6月。畢業季。
校園里全是穿學士服拍合影的人，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甜中帶澀的味道。
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
那天他去參加導師組的散伙飯，飯卡丟在宿舍桌上。我求林牧之把卡拿了出來。
我站在食堂的充值機前。
“請輸入金額。”
我輸了2000。
這是我大四下學期做畢業設計的外包項目攢下來的全部收入。本來打算給媽媽買個足浴盆，她腿不好，冬天總說腳冷。
“嘀——充值成功。”
屏幕彈出余額：2317元。
我盯著那個數字，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
“同學你沒事吧？”后面排隊的女生問。
“沒事…沙子迷了眼。”
我把卡還給林牧之的時候，對他說：“別告訴他是我拿的。”
林牧之看了我一會兒，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點了點頭。
畢業前最后一周，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讓他知道。
不期待回答。只是不想讓這四年悄無聲息地爛在肚子里。
我翻出了那個筆記本。
大一第一個學期買的，灰藍色的硬殼封面。
里面記了四年的事。
記了在材料室第一次看到他的那個下午。
記了第一次充飯卡時手抖了整整三分鐘。
記了每一次偷看他時胸口擂鼓一樣的感覺。
記了那些甜的、酸的、不甘的、滿足的碎片。
我在筆記本最后一頁寫了一封信。
“齊君硯——
這四年給你充飯卡的人，是我。
從大一那個秋天，你在材料室替我擋石膏像的那天起，我就喜歡**了。
后來我發現你中午只吃饅頭，發現你去送外賣，發現你在夜市賣掉自己的書和畫材。
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我知道你的傲氣。我知道你不會收任何人的好意。
所以我只能這樣偷偷摸摸地，用一種你不會發現的方式。
這些錢你不需要還。也不需要覺得虧欠。這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要去北京了，你的路會很寬很遠。
而我是個什么都拿不出手的普通人，站不到你身邊。
希望你一路順風，做出很了不起的設計。
我會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悄悄替你高興。
再見了，同桌。
再見了，我藏了四年的人。
——凌照夕
2015.6.18”
寫完的時候，字已經被眼淚洇花了好幾處。
我把筆記本裝進牛皮紙信封，封好。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男生宿舍樓。
把信封塞進416寢室的門縫里。
做完這件事，我轉身就跑了。
跑得像個逃兵。
中午，手機響了。齊君硯的短信。
“凌照夕，能出來見一面嗎？”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無聲無息地淌。
但我沒回。
直接關了機。
下午我就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學校。畢業典禮也沒參加。
沈念慈打了十幾個電話，陶映雪發了一堆消息，我都沒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