嗎？
不是說——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還拎著給她帶的粥。她之前說想喝皮蛋瘦肉粥，我去了那家她最愛吃的老店，排了半小時的隊。
穿進病房的時候，她躺在那里，瘦得像一張紙。
原本就單薄的身體，此刻幾乎看不出被子的起伏。手背上全是針眼，青紫色的淤青連成一片。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耐什么疼痛。
“林晚。”我叫她。
她慢慢睜開眼睛，像用了很大的力氣。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忽然笑了，就像以前每次見到我那樣，眼睛彎成月牙，嘴角輕輕上揚。
“你來啦。”
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你來啦”。
好像我只是去上了一天班，傍晚準時回到了家。
我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冰涼的，骨節突出，像一把枯枝。
“老公……”她說。
“嗯，我在。”
“我不疼。”
我不信。
“真的。”她又笑了，“就是有點困。”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動了動，像是在回握我。
然后她說了一句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話。
“沒關系。”
“老公，沒關系的。”
那天晚上十點十七分，林晚走了。
醫生拔掉監護儀的時候，屏幕上是一條筆直的橫線。嘀聲拉成一條長音，然后被人關掉了。
我坐在那里，握著她的手，那雙手已經徹底涼了。
病房很安靜。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聲隱隱約約傳進來。這個世界沒有因為林晚的離開停下哪怕一秒鐘。
我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什么都沒想，也什么都想不了。腦子里像被塞了一團棉花，所有的情緒都被悶在里面，發不出聲，也流不出淚。
后來我才知道，那叫應激性情感障礙。
簡單說就是，我的大腦為了保護我，把我所有的感知都關了。
接下來是葬禮。
來的人不多，林晚本來就沒什么朋友，她內向，不喜歡社交，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里看書、做飯、追劇。她的同事來了幾個，哭得比我厲害。
我媽也來了，拉著我的手說：“節哀。”
我說：“嗯。”
她說：“你也不年輕了，過一陣子媽給你安排幾個姑娘見見。”
我說：“好。”
整個過程里，我像一臺執行指令的機器。該鞠躬的時候鞠躬，該握手的時候握手，該說謝謝的時候說謝謝。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
我打開門，玄關還擺著她的拖鞋，那雙粉色毛絨拖鞋，鞋底磨得有些薄了。
客廳收拾得很干凈，茶幾上擺著一本翻開的書，書簽壓到一半。
廚房的灶臺擦得锃亮，調料瓶按順序排列著，像她這個人一樣，什么都整理得妥妥當當。
我走進臥室，拉開衣柜，她的衣服還掛在那里，帶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最喜歡的那件淺藍色睡裙，掛在最順手的位置。
我拿起那件睡裙。
很輕。
輕得像一片葉子。
我把它貼在臉上。
后來的一切都很模糊。
我回到公司，繼續上班，繼續做項目，繼續對客戶笑，繼續在例會上匯報進度。沒人覺得我有什么異常，他們甚至覺得我比以前更專業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每天都會把林晚的手機拿出來充一次電。
不是為了等她消息。
就是不想讓它變成一塊冰冷的、沒有生命的板磚。
她的微信有幾百條未讀消息，大多是公眾號推送和垃圾廣告。置頂是我，備注是“老公”，聊天記錄最后一條停留在一個月前。
她說：“老公晚安。”
我回：“嗯。”
那是她去世前三天發的。
三年后，體檢，我**出肝癌晚期。
醫生說，可能是遺傳加上長期熬夜、飲食不規律，還問我有沒有長期飲酒的習慣。我說沒有。醫生說那就很奇怪，這個病的誘因你只占了一半。
我沒告訴他，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靠在沙發上，看著林晚愛看的那些無聊綜藝，笑不出來也不換臺。
我沒告訴他，林晚走后，我再沒進過廚房。
那三年，我把日子過成了一灘死水。
確診那天，我從醫院回來，洗了個澡，換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