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

此去北狄的最后一道關卡。

出了這道關，便是三千里塞外，便是此生不復歸京。

這一夜，使臣特許我在關內歇息，明日一早再出關。

我住在驛館里，推開窗，能看見關外茫茫的**。

月光照在沙礫上，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落了一層霜。

我坐在窗邊，取出一個檀木盒子。

打開。

里面是一疊信。

顧長淵寫給我的信。

七年來，每一封都在。

從第一封——“郡主安好，今日軍中無事，只是有些想你。”

到最后一封——“阿硯，等忙完這陣子，我帶你去西山看桃花。”

我翻著這些信，一封一封地看過去。

字跡從青澀到成熟，語氣從拘謹到親昵。

我仿佛又看見那個十七歲的少年，站在海棠花林里，笑著遞給我一枝花。

他說，郡主，下次別亂跑了。

可是顧長淵，我等了七年的下次，終究沒有等來。

我取出火折子。

吹燃。

將第一封信，湊近火焰。

紙張卷曲，發黃，燃燒，變成灰燼。

一封，又一封。

燒到最后那封——“等忙完這陣子，我帶你去西山看桃花”時，我的手頓了頓。

窗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急促，雜亂，由遠及近。

我沒有理會，將最后一封信湊近火焰。

門被猛地撞開。

“阿硯！”

是顧長淵。

他跌跌撞撞地沖進來，滿身塵土，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

他看著我手中的信，看著那些正在燃燒的灰燼，眼眶紅得能滴出血來。

“阿硯，不要……”他撲過來，想要搶那些信。

可他的手剛伸出來，便僵在了半空。

因為我已經將那最后一封信，放進了火里。

他看著那封信一點點燒成灰燼，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慢慢跪在了地上。

“阿硯……”我站起身，走到妝臺前，拿起那件大紅嫁衣。

明日出關，便要穿它。

北狄的規矩，閼氏入王庭那日，要著大紅嫁衣，騎馬穿過三道城門，接受萬民朝拜。

我正要披上試試，顧長淵忽然撲了過來。

“阿硯！”

他死死抱住我的腿，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求求你，不要嫁給他！

我求求你……”我低頭看著他。

這個曾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年將軍，此刻跪在我腳邊，哭得像個孩子。

“顧長淵，”我輕輕開口，“起來。”

他不肯。

“你起來，”我說，“我有話要告訴你。”

他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我。

我彎下腰，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我已經是他的人了。”

他愣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我直起身，看著他眼底那抹碎裂的光。

“顧長淵，”我笑了笑，“你不是問我，為什么不讓你追了嗎？”

“這就是答案。”

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像是死了一樣。

我勾唇。

他信了就好。

我繞過他，走到窗邊，將那件大紅嫁衣披在身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將嫁衣映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