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趕緊去扶。
錢衛東爬起來，嶄新的西裝褲膝蓋處磨出一片灰。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想把我連同這間診所一起拆了。
門在他身后摔上。
奔馳引擎聲遠去。
我一個人蹲在臺階上，把搪瓷缸子放到膝蓋上。
腦子很亂。
二十分鐘前我還只是一個被開除的實習生，剛繼承了一間破診所和一句"不許賣"的遺囑。
現在——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抬頭看了看兩棟大廈之間那條窄窄的天空。
"爺爺。你到底給我喝了什么？"
——
讓我把時間倒回半小時前。
走進診所的時候，里面的陳設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一張木頭診桌，桌上一個脈枕。墻上掛著一幅裱好的字——"懸壺濟世"，是我爺爺自己寫的，筆力剛健，偏左那一劃還帶著點倔強的上挑。
藥柜有二十六格，每一格貼著手寫標簽。
我拉開中間那扇抽屜，里面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寫著我的名字——"驍兒親啟"。
信封里有兩樣東西：
一封信，和一張泛黃的藥方。
信很短：
"驍兒，爺爺走了。診所不許賣。藥方上的方子，你喝了。喝了之后你自然就明白了。別怕。裴家人，看病是天命。——爺爺·仲山"
我盯著"喝了"兩個字看了十秒鐘。
然后打開藥方。
方子上寫著十二味藥材的名字，用量精確到厘。有幾味我認識——黃芪、當歸、石菖蒲、遠志。但有幾味我聞所未聞——比如"幽蘭根"，比如"斷腸草（炮制后）"，還有一味直接寫的是"心血三滴"。
斷腸草？
那玩意兒有毒。
我學了五年醫，還分得清有毒沒毒。
但離譜的是，藥柜里所有的藥材——是現成的。
十二味，一味不少。
每一格的標簽，對應藥方上的每一味藥。
爺爺把這十二味藥在藥柜里攢了不知道多少年，就等著有人來配這副方子。
我猶豫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把藥材逐一取出來，按劑量稱好，放進診桌旁邊的砂鍋里。
煮了四十分鐘。
藥汁是深褐色的，氣味說不上好壞——有股奇特的清香，雨后泥土混著某種花的味道。
我端著搪瓷缸子，看著里面冒著熱氣的藥汁。
猶豫了三秒。
一口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