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什么？"
"你把我當什么？"我說。
陸程愣了。
"一個讓我在所有人面前說自己只有三萬塊的丈夫？"
"一個扣著我工資卡，每月只給我五百塊零花錢的丈夫？"
"一個在**面前永遠讓我低著頭認錯的丈夫？"
我一句一句往外說，每說一句，陸程的臉就白一分。
"我在這個家里做飯、拖地、洗衣服、伺候你一大家子，過年連大年初一都是在你家廚房里過的。"
"我想給自己買件兩百塊的外套，你說浪費。我感冒想去買盒藥，你說多喝熱水。"
"這些你都忘了？"
"我連擁有自己外婆留給我的東西的**都沒有？"
"蘇晚晴！"陸國棟又一拍桌子，碗筷跳了一下，"你跟誰說話呢？陸程是你丈夫！夫妻之間的錢，就是一家人的錢！你外婆留的也好，你自己掙的也好，嫁進陸家門，就是陸家的人！"
"爸說得對。"王秀芬用力點頭，拿手帕擦著濺到手上的酒漬，"哪有媳婦瞞著丈夫藏這么多錢的？你這是居心不良！"
居心不良。
我存自己外婆給我的錢，是居心不良。
我忽然不想再說了。
說什么都沒有用。在這張桌子上，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被曲解成"不聽話""不懂事""不守規矩"。
我從椅背上拿起外套，轉身就走。
"蘇晚晴，你給我站住！"陸程跟著站起來，桌上的湯碗被他碰翻了，湯水潑了一桌，王秀芬尖叫了一聲。
我沒有停。
"今天的事你別想跑！回來！"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的燈應了聲亮了，昏黃的光打在墻面剝落的涂料上。
身后傳來陸程的腳步聲，重得像砸地。
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下了樓。
沖出單元門的時候，冷風撲了我一臉，我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
路邊一輛出租車剛放下客人，尾燈還亮著。
我拉開后座的門鉆進去。
"師傅，走！往前開就行！"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樓門口跑出來的陸程，沒多問，掛擋起步。
車子滑進夜晚的車流里，把陸程的喊聲遠遠甩在后面。
我靠在座椅上，渾身都在發顫。
搓了半天手，才把手指搓熱一點。
手機在兜里不停地振，一個接一個的來電。陸程。王秀芬。陸程。陸程。陸國棟。陸程。
我按了關機鍵。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司機調高了暖風，沒說話，只是默默開著車。
二十分鐘后，我在一家連鎖酒店門口下了車，用***開了間最便宜的單間。
關上房門。
靠著門板滑下去，坐在地上。
外婆，我把最大的秘密說出去了。
你交代我誰都不能告訴，我沒守住。
門外的走廊很安靜，隔壁房間傳來電視節目模糊的聲音。
我抱著膝蓋坐了很久，直到手機重新開機，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消息彈了滿屏。
只有一條不是陸家的。
何敏。
"晚晴，微信怎么不回？高不高興？剛才路過你們小區門口想找你吃烤串來著，結果給你打電話關機了。人呢？"
我猶豫了幾秒，撥了回去。
"喂？晚晴？"何敏那邊有點吵，像在哪條街上逛。
"何敏……"
我一開口，自己都嚇了一跳，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你怎么了？在哪呢？"何敏的語氣變了。
"我在……酒店。"
"什么？"她的聲音拔高了，"哪家酒店？你發定位，我現在過來！"
"不用了，我……"
"少廢話，發定位！"
十五分鐘后，何敏拎著兩瓶水和一袋煎餅沖進了我的房間。
她把東西往桌上一丟，回頭上下看了我一遍，眉頭擰了起來。
"臉白的，聲啞的，坐地上的。講，怎么回事。"
我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斷斷續續的，講到說出六百三十萬那個瞬間的時候，何敏猛地一拍膝蓋。
"我的天，你怎么敢？！"
"我忍不了了。"
"忍不了也不是這個忍法。"何敏在房間里走了兩圈，又回來蹲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