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爬過來。」
雪水灌進袖口。
李屠戶的鞋踩著我的手，鞋邊沾了豬油，混著泥，味兒沖得很。
廟門口那只破香爐倒在地上，灰撒了一片。
風從半扇爛門里鉆進來，吹得供桌上的紅布一鼓一鼓。
「把鞋舔干凈。」
李屠戶又碾了下。
骨頭沒斷。
這具身體的骨頭，已經斷過別處了。
肋下疼。
左腿也疼。
肩后像被火燎過。
旁邊，林小寶被兩個打手按在雪里。
他九歲，瘦得像廟后那根柴。
額頭破了，血順著下巴往衣領里鉆，他還在蹬腿。
「姐，別聽他的。」
「我不怕。」
李屠戶抬腳踹過去。
林小寶蜷成一團，咳了半天，嘴邊全是血沫。
破廟檐下，一只黃毛野貓踩著雪過來，聞了聞地上的半塊餿餅，又跑了。
巷口有人看。
沒人進來。
一個賣豆腐的老頭把擔子往墻邊挪了挪，豆腐水灑在雪上，熱氣很快沒了。
我把臉從雪里抬起來。
舌尖破了。
血味還在。
三日前，我嘴里也是這個味。
白骨嶺的雪比這里厚。
刀卷了刃，箭插在胳膊上，沈柔躲在我身后，哭著喊姐姐。
她讓我再撐一會兒。
我撐了。
撐到她上馬。
撐到她轉身。
她手里拿著短弩。
弩是蕭恒給她的。
那一箭**我胸口時，她蹲下來，把我鎧甲上的血擦了擦。
「姐姐，你名聲太重了。」
她說話時，手指碰到我的帥印。
「擋路。」
再后來，有人扒我的戰甲。
有人問帥印在哪。
蕭恒的靴子停在我旁邊。
他沒蹲下。
他只說了一句：「別弄壞甲。」
李屠戶抓住我的頭發，把我往泥水里按。
「裝死？」
「你這種賤骨頭，給老子當妾都算抬舉。」
我偏了下頭，吐出嘴里的雪渣。
廟里供著一尊掉漆的泥菩薩。
菩薩少了一只手。
案上還有半碗凍住的稀粥，碗邊缺了口。
林小寶又喊：「姐，你走。」
聲音劈了。
李屠戶笑起來，刀背拍在他臉上。
「她走一步，我剁你一根手指。」
我用沒被踩住的那只手撐地。
李屠戶低頭看我。
「怎么，還想爬？」
我說：「放開他。」
巷口有人吸了口氣。
李屠戶愣了愣，接著笑得更大聲。
「你說啥？」
我把手從他鞋底抽出來。
皮被磨破了。
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胸口那處舊箭傷的位置忽然燙起來。
不是這具身體的傷。
是沈昭的。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
左腿吃不上力，身子歪了一下，撞到門邊的破木樁。
木樁上掛著半串干辣椒，被我撞下來兩顆，滾進雪里。
林小寶瞪著我。
他忘了哭。
李屠戶臉上的笑收了。
「林悅，你找死？」
我走過去。
一步。
左腿拖著雪泥。
再一步。
一個打手掄棍砸來。
棍風貼著耳邊掠過去。
我抓住他手腕，往反處一折。
骨頭響了。
他跪下去，臉磕進雪里。
旁邊賣豆腐的老頭挑子一歪，豆腐摔了兩塊。
沒人去撿。
第二個打手撲上來。
他腰上有短刀。
刀鞘舊，繩結松。
我抽刀，用刀柄撞他喉口，又用刀背掃他膝后。
人倒得很快。
雪濺到我臉上。
李屠戶退了半步。
他立刻又站住，像是怕旁邊人看見。
「你敢動老子？」
「我**是京兆府捕頭。」
我拖著傷腿往前。
「叫他來。」
李屠戶拔刀砍下。
我沒有退。
掌心壓上刀背。
血一下鋪開。
鐵冷。
血熱。
刀身那點抖動順著掌骨鉆進來。
我順著它的力道一擰。
李屠戶的手腕翻過去，刀掉在雪里。
他跪下，喉嚨里擠出一聲怪叫。
我撿起刀，抵住他耳邊。
「礦山在哪？」
他抖得厲害。
「沒賣，沒賣，人還在這兒。」
我看向按著林小寶的兩個人。
他們松手比兔子還快。
林小寶爬起來，撲到我跟前，又停住。
他的手懸在半空，看看我的血，又看看我的腿。
「姐……」
我撕下李屠戶的腰帶，把掌心纏住。
布上全是豬油味。
我皺了下鼻子。
「別哭。」
林小寶用袖子擦臉，越擦越臟。
李屠戶趁機往外爬。
我踩住他的背。
「欠條。」
他趴在地上罵：「****，二十兩。」
我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