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阿姐偷溜出府，在洪水里撈起了落難的太子。她蒙著臉，只故意露了左肩上那枚蝶形胎記。太子尋人尋到我頭上。上輩子，他把我娶進東宮，洞房夜翻遍我全身找不到那枚胎記。此后十八年，他逼我穿阿姐的白衣，梳阿姐的發髻，做他心上人的影子。我死在那年冬天，沒人來收尸。如今重來，阿姐又把佩劍塞給我："若晚，替我上。"我接了。但這一次，我只替她舞劍，不替她嫁人。
……
-正文:
第一章
上輩子，我替阿姐舞了一套劍。
太子看見了我。
那之后，我在東宮做了十八年的影子，死在一場沒人過問的寒冬里。
這輩子，一切倒回到重陽大宴開始前半個時辰。
阿姐的腳腕腫得發紫，紗布纏了一層又一層，還是止不住地發抖。她歪在營帳的矮塌上，死死抓著我的手，鼻尖紅透了。
"若晚，你替我去。"
"重陽閱典，各家嫡女都要上場舞兵器，若讓楚妧拿了頭籌，我三天三夜都睡不著。"
楚妧，太后的嫡親外甥女，皇后那一脈的人。跟阿姐比了十幾年，處處壓阿姐一頭。
我看了看她腫脹的腳腕，沒說話。
上輩子也是這個帳篷，也是這句話，也是這雙通紅的眼。
"好。"
我抽出她掛在帳壁上的佩劍，起身往外走。
"若晚！"阿姐在背后喊我，語氣柔得像撒嬌，"別丟人就行。"
帳簾落下來，她的聲音被隔在身后。
含章殿前的演武場鋪著整塊的青磚，四角豎著銅燈柱，火光映得白玉臺階金燦燦的。
各府千金依次登臺，有舞槍的，有耍鞭的，多數是花架子，博個彩頭罷了。
輪到**。
司儀唱的是阿姐的名字。
我提劍上臺。
臺下的議論壓都壓不住。
都認出來了，上臺的不是**嫡女溫瑤卿，是那個庶出的妹妹。
有人竊笑。
我沒理。
拔劍出鞘。
**的劍法傳自爹在沙場上用的制式刀法，改了路數，去了殺氣，只留下凌厲的骨架。阿姐學這套劍學了八年，我跟在她后面偷偷練，練了十年。
她的劍帶風，漂亮。
我的劍不帶風，快。
三十六式一口氣走完，最后一劍遞出去，劍尖停在空中，不晃，不顫。
場上靜了三息。
隨即掌聲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我收劍入鞘，沒看任何人，走到高臺正下方，雙膝著地，叩首。
"啟稟陛下，臣女代長姐溫瑤卿登臺。長姐劍術遠勝臣女，今日所舞，不過是長姐平日所教的三成本事。"
場上又安靜了一瞬。
陛下坐在正中的龍椅上，哈哈大笑，連拍了兩下扶手。
"溫侯好福氣啊，兩個女兒都了不得。"
爹站在武將那列里，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嘴上還在說"不敢當不敢當"。
我低著頭，沒動。
因為我感覺到了那道視線。
高臺東側，太子楚琰坐在紫檀木的寬椅上，冕旒垂珠遮了半張臉，但那道從珠簾縫隙里投過來的注視，沉甸甸地落在我肩上。
上輩子，就是這一刻。
他從臺上站起來，向陛下請旨賜婚，說我的劍法和三年前在洪水里救他的女子如出一轍，認定我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被抬進東宮。
洞房夜，紅燭燒了半截，他扯開我的領口，要看那枚蝶形胎記。
翻遍了，沒有。
他的表情從熱切到驚愕，再到一種說不清的厭惡。
"你分明知道你姐姐才是救我的人，卻搶著上臺出風頭，心思歹毒到這種地步。"
他沒退婚。
他一件一件地剝掉屬于我的東西。
我的名字換成了阿姐的。我的衣裳換成了阿姐最愛的白色。我的發髻梳成阿姐慣用的飛仙髻。
我不準出現在任何人前面，不準在席上開口說話，不準用自己的筆跡寫一個字。
十八年，他納了六個妃，生了五個孩子。****都夸太子深情，對發妻不離不棄。
沒人知道那個永遠關在后院里、穿著白衣的女人根本不是溫瑤卿，而是她的庶妹，一個連名字都被抹掉的替身。
我死在第十八年的臘月。
高燒燒了三天，沒有太醫來看。
死那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