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醒來時，蕭承璟已經走了。

床榻上只余下一點褶皺的痕跡，證明他昨夜來過。

貼身宮女春禾端著一碗清粥進來，眼眶紅紅的。

「娘娘，劉公公說您昨夜沖撞了陛下，今日的膳食，只有這個。」

我接過碗，面無表情地喝著。

清粥冷得像冰，刮著我的胃。

春禾看不下去，低聲說：「娘娘，您何苦這樣作踐自己。陛下他......他心**本沒有您。」

我抬眼看她，這丫頭是我從顧家帶進宮的，對我忠心耿耿。

我放下碗，用手指在桌上沾了水，寫下幾個字：我自有分寸。

春禾還想說什么，殿外傳來劉瑾尖細的嗓音。

「陛下有旨，傳沈貴人承乾殿覲見。」

我和春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承乾殿是蕭承璟處理政務的地方，除了議事的朝臣，后宮嬪妃從不踏足。

他叫我去那里做什么？

來不及細想，我換上一身素凈的宮裝，跟著劉瑾去了承乾殿。

殿內，蕭承璟正坐在御案后批閱奏折。

他旁邊站著一個身穿華服的女子，眉眼間與陸知婉有三分相似。

見我進來，那女子立刻露出一抹敵意的目光。

蕭承璟放下朱筆，抬眼看我。

「這是新入宮的陸美人，純孝皇后的親妹妹，陸知晴。」

我福身行禮，聽不清他們說了什么，只是看著陸知晴那張揚的臉。

蕭承璟似乎很滿意我的沉默，他指著墻上的一幅畫，對我說：「過來。」

我順從地走過去。

那是一幅美人圖，畫上的女子巧笑嫣然，正是陸知婉。

「你看，婉兒笑起來多美。」蕭承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懷念，「不像你，整日死氣沉沉。」

陸知晴嬌笑著附和：「姐姐自然是天下第一美人，不像有些人，空有張臉，卻是個啞巴，還是個克夫的喪門星。」

她的話像一根根針，扎在我心上。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畫，仿佛沒聽到她的羞辱。

蕭承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

他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到一絲嫉妒或不甘，可我什么都沒給他。

他有些惱了，一把將我扯進懷里，強迫我看著他。

「沈鳶，你難道就一點都不在乎？」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掙脫。

這個細微的動作徹底激怒了他。

「好，很好！」他怒極反笑，「你不是不在乎嗎？朕偏要讓你在乎！」

他猛地撕開我的衣領，露出我肩上昨夜留下的痕跡。

「陸美人，你看看，她這副身子，朕昨夜可是享用得很盡興。」

陸知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看向我的眼神淬滿了毒。

我渾身冰冷，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原來，他叫我來，只是為了羞辱我，為了討好這個陸知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冷宮的。

春禾抱著我，哭得泣不成聲。

「娘娘，我們不爭了，我們離開這里好不好？求求您了！」

離開？

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還能去哪里？

顧家滿門忠烈，皆因蕭承璟而亡。

我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讓他也嘗嘗失去摯愛的滋味。

我拍了拍春禾的背，示意她別哭。

夜里，我又發起了高燒。

昏昏沉沉中，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

顧言之出征前夜，握著我的手，溫柔地叮囑。

「阿鳶，等我回來，我們就離開京城，去江南定居，我教你寫字，你為我撫琴。」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是我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可我再也聽不到了。

眼淚從我眼角滑落，滾燙。

「水......」我艱難地開口，喉嚨干得像要冒煙。

春禾立刻端了水來，小心翼翼地喂我。

就在這時，殿門又被推開了。

蕭承璟走了進來，他似乎喝了酒，腳步有些虛浮。

他揮退了春禾，坐在我床邊，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又病了？」他皺起眉，「真是嬌弱。」

我燒得迷迷糊糊，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

我只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龍涎香，和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我抓住了他的手，貼在我的臉上。

「言之......」我喃喃道，「你回來了......」

蕭承璟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抽出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腕骨。

「你看清楚，我是誰！」他低吼著，聲音里滿是壓抑的怒火。

我被他吼得清醒了幾分，看清了他那張陰沉的臉。

我是在做什么？

竟然把他錯認成了言之。

我立刻垂下眼，掩去所有的情緒。

「陛下恕罪，臣妾燒糊涂了。」

我的示弱，并沒有平息他的怒火。

他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將我凌遲。

「顧言之就那么好？好到你當著朕的面，還對他念念不忘？」

「沈鳶，你別忘了，你現在是朕的女人！」

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住我，帶著懲罰的意味。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發泄著怒火。

直到他精疲力盡，才放開我。

他躺在我身邊，平復著呼吸，冷宮里靜得可怕。

過了許久，他忽然開口：「你的耳朵，是那日傷的？」

我心里一驚，他怎么會突然問這個？

我不敢動，只能裝作沒聽見。

他卻像是看穿了我的偽裝，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朕找人問過那日的侍衛，他們說混亂中，有人一棍子打在了你的后腦。」

他翻過身，面對著我，目光深沉。

「朕明日，讓太醫來給你瞧瞧。」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要治我的耳朵？

不，不可以！

一旦我的耳朵好了，我就再也沒有理由，去貪戀他那把相似的嗓音。

我所有的偽裝，都會被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