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在那顆扣子背后劃的。
那時我想，門外怎么可能不是爸爸呢，只有爸爸知道這顆扣子背后的秘密。
媽媽看見我的眼神變了，立刻把扣子踢到灶臺下面，像踢開一只毒蟲。
她低聲說，**不會讓你開門，他要是真在外面，第一句話一定是讓你別怕。
門外安靜了片刻，雨聲卻變大了，像有人把一整條河倒在我們屋頂上。
然后那聲音說，小秋，別怕，爸爸在這兒。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涼的手捏住了，媽媽也愣在原地。
這句話來得太巧，巧得不像安慰，像偷聽到答案后急忙改口的騙子。
媽媽忽然沖到窗邊，把煤油燈吹滅，屋里瞬間黑得只剩雨聲。
我在桌下聞到一股潮濕的土腥味，那味道從門縫里鉆進來，像剛挖開的墳。
門外的人不再敲門，改成用指甲慢慢刮門板。
一下，兩下，三下，聲音又輕又細，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在寫字。
媽媽從墻角取下一把傘，那是爸爸的黑傘，傘骨斷了一根，總像一只瘸腿烏鴉。
她把傘遞給我，用氣聲說，待會兒不管看見什么，你都別信。
我剛想問什么意思，門外忽然傳來自行車鈴聲。
叮鈴，叮鈴，清脆得像春天里賣糖人的老人經過巷口。
那是爸爸那輛藍車的鈴聲，世界上沒有第二個聲音會壞得那么好聽。
我鼻子一酸，眼前一下子模糊了。
媽媽卻猛地把我從桌下拖出來，把我塞進灶臺旁邊的柴堆里。
她用干柴蓋住我，最后把黑傘塞到我懷里，手指冰冷得像冬天的魚。
她說，記住，雨停之前別出來，天亮之前別開傘。
門外的鈴聲停了，緊接著是爸爸的咳嗽聲。
那咳嗽我太熟悉了，每逢冬天他都會咳三聲，第一聲短，第二聲長，第三聲像壓在胸口里出不來。
這一次門外也咳了三聲，可第三聲之后，多了一聲陌生的笑。
媽媽拿起煤油燈，卻沒有點，她站到門前問，你是誰。
門外的人輕輕嘆息，說我是你丈夫啊，阿蕓，你連我都不認得了。
媽媽說，我丈夫左手小指斷過一節，你把手伸進來給我看。
我聽見門外衣料摩擦的聲音，隨后門縫下慢慢伸進來一只手。
那只手蒼白得像泡久了的面粉，左手小指果然少了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