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費沒湊夠。
她死在走廊里，死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那個塑料袋。
護士掰了三次才掰開她的手指。
之后的十年。
我搬過磚，扛過水泥，住過橋洞。
二十八歲，工地坍塌。
橫梁砸下來。
——然后我醒了。
我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
面前是一張紅木桌。
桌上有一張支票。
淺藍色的紙，右下角簽著名字，筆畫銳得跟刀刻的一樣。
五百萬。
對面坐著一個人。
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襯衫袖扣閃著暗金色。
他端著茶杯，杯口的熱氣遮了半張臉，但遮不住那雙眼睛。
那雙眼看我的方式，和看辦公桌上的計算器沒有任何區別。
有用的工具。待定價格。
沈伯衡。
我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指尖是溫的。
腿是完整的。
后腦勺沒有碎。
窗外傳來校園廣播的聲音。
高考倒計時三十八天。
2013年。
我回來了。
心跳聲灌滿了耳膜，咚咚咚，快得發燙。
我低頭看那張支票，藍底白字的金額。
上一世，我把它拍回了他臉上。
然后他用三天時間，**了我全部的人生。
"陸衍，"沈伯衡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脆響，"年輕人別急，想清楚再說話。"
"***肝硬化進展很快了。協和的專家號你排不上，手術費你湊不齊。"
"五百萬，你拿回去，今天就能安排。"
他伸出一根手指，把支票往我這邊推了兩公分。
"條件簡單。你和知意的事，我來定。"
"你是狀元的料，進了我沈家的門，我不會虧待你。"
"但有一點——"
他身子前傾，聲音壓低了半寸。
"你的前途，從今往后，我說了算。"
安靜了三秒。
上一世的畫面在我腦子里碎成一塊一塊——
**手。支票。走廊。泥水。橫梁。
碎完了，拼不回去，只剩一團沉甸甸的、黑的東西，堵在胸口。
我抬起頭，看著沈伯衡的眼睛。
他等著。
等我跟上輩子一樣站起來，把支票甩回去，摔門走人。
然后他就可以拿起電話，把那封準備好的舉報信發出去。
我伸出手。
拿起支票。
對折一下，放進校服口袋里。
"行。"
沈伯衡的眼睛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