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孤零零的模樣，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安靜退了出去。
整整一夜。
我的夫君安王裴淵，自始至終，沒有踏入新房半步。
他徹夜未歸。
天剛蒙蒙亮，這件事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一夜之間，我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話。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世家宴席，后宮閑談，處處都在議論我。
“安王大婚當夜徹夜不歸，擺明了不情愿這門婚事。”
“就算太后再偏愛又如何，王爺無心無情，王妃注定一生冷清。”
“江南來的姑娘到底根基淺薄，就算嫁入皇家，也留不住夫君半分心意。”
“新婚第一天就獨守空房，往后在王府，怕是再也抬不起頭做人了。”
嘲諷、同情、看熱鬧、幸災樂禍，形形**的目光與話語，緊緊圍繞著我。
陪嫁丫鬟綠萼從小跟著我在江南長大，性子直率心軟，聽得滿心委屈，壓低聲音憤憤不平，眼眶都紅紅的。
“姑娘，外頭閑話實在太難聽了，王爺未免太過過分。您要不要進宮面見太后？太后那般疼您，一定會為您做主撐腰的。”
我坐在菱花銅鏡前，慢條斯理梳理長發，指尖輕輕劃過發間的珠花，妝容清淡，神色平靜淡然。
沒有委屈落淚，沒有惱怒氣憤，更沒有慌亂無措。
“不必。”
我聲音輕柔，卻格外篤定。
“安王是什么性子，全京城人都知曉。不過一夜未歸而已，不必小題大做，惹人笑話。”
我心里十分清楚太后在是真心待我卻也不可能越過親兒子，但只要太后一日在世，在這京城，在安王府，就沒有人敢真正欺負我、輕賤我、磋磨我。
我不必討好夫君，不必乞求寵愛，不必小心翼翼看人臉色，更不必因為他一夜不歸，就輾轉難安、患得患失。
他愿意前來，我便以禮相待，和睦相處。
他不愿歸來，我便安然自處，清凈度日。
日子是自己過的，體面是自己守的，旁人愛怎么議論，怎么笑話，都與我無關。
初入京城，我不懂人情世故，不懂王府暗流，不懂王爺深藏的心思。
我只做好安王妃該有的本分，不吵不鬧，不爭不妒，不****，不卑微討好。
至于裴淵究竟是怎樣的人，新婚夜為何徹夜躲避，心中是否認可這場婚事。
我不急。
朝夕相處，日久相伴，總有一天，我會慢慢看清一切。
清晨時分，消失了一整夜的裴淵，終于緩緩現身。
他一身月白暗紋錦袍，身姿挺拔修長，容貌絕世奪目，眉眼間帶著紈绔子弟獨有的慵懶散漫，昨夜似乎飲了不少酒，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神色清淡疏離，客氣有禮，卻沒有半分新婚夫君該有的溫柔與愧疚。
走到我面前，語氣平淡敷衍，輕飄飄一句交代。
“昨夜瑣事繁雜，歸來太晚，驚擾王妃安歇了。”
沒有歉意，沒有安撫，沒有多余情緒，仿佛冷落新婚妻子，不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若是換做京中任何一位世家貴女，遭遇這般冷待，早已紅了眼眶，委屈落淚，或是當場質問，哭鬧不甘。
可我只是微微頷首，禮數周全，不卑不亢，甚至還輕輕勾了勾唇角，神色自然。
“王爺公務繁忙，臣妾理應體諒，不必放在心上。”
不追問他昨夜去往何處，不抱怨自己獨守空房，不流露半分難過委屈。
我的平靜與淡然，完全超出了裴淵的預料。
他預想過我哭鬧、試探、吃醋、不甘、委屈，唯獨沒有想到，我竟然毫不在意。
就好像他回不回來，冷不冷淡，疏不疏遠，對我而言，從來都無關緊要。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轉瞬便被漫不經心的笑意掩蓋，看不出分毫異樣。
兩人簡單客套寒暄幾句，他便轉身離去，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仿佛這場婚姻，這位王妃，都不值得他多費心思想念。
府中下人們屏息凝神，暗自觀察揣測，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所有人都默認，王爺不喜王妃，往后我在王府，定然日子冷清，處處艱難。
可沒過多久，宮中賞賜便源源不斷送入安王府。
金銀綢緞，名貴首飾，珍稀補品，精致擺件，一車接一車，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