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時蹬出最有力的一腳，曾經在觸壁的那一刻用這條腿支撐起全身的重量，然后抬起頭看計時器上那個讓她激動到尖叫的數字。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一場車禍。一輛闖紅燈的貨車。一次緊急避讓。她的右膝半月板碎裂，前交叉韌帶斷裂。做了手術，做了康復，醫生說“能正常走路，但不能劇烈運動”。游泳不算劇烈運動嗎？當然算。跳發、轉身、打水，每一次對膝蓋都是沖擊。她的游泳生涯在十六歲那年夏天，在一輛貨車的輪胎底下，畫上了句號。
她花了三個月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又花了三個月說服父母讓她轉回普通高中。體校的環境每一秒都在提醒她曾經是個運動員，她受不了了。她要換一個環境，一個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知道她曾經游出過**一級運動員成績的地方。
城南中學的游泳池，是她轉學后第一次看到泳池。
那天下午沒有課，她一個人在校園里散步，熟悉環境。走到游泳館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門開著，從里面傳出一股熟悉的氯氣味，潮濕的、帶一點點刺激性的味道。她的鼻腔深處忽然涌上一股酸澀。
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聞到這個味道了。
她站在門口，透過玻璃門往里看。泳池里只有一個人，在第五道游自由泳。動作很標準，但有一種說不出的遲滯感——不是技術問題，是人的問題。那個人的身體在水里移動，但心不在。像一艘有帆但沒有風的船，靠慣性往前走，不靠動力。
她看了大概兩分鐘，那個人觸壁了，從水里探出頭來。是一個男生，短發，眉骨很高，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青色。他扶著池壁喘了幾口氣，然后一個轉身，繼續游。
林潮生沒有進去，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但她記住了那張臉。
第三章 兩個溺水的人
顧淮注意到游泳池邊多了一個人，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天。
他正在第五道游間歇訓練，游完一個四百米之后趴在池邊休息。余光掃到看臺上坐著一個人，一個女生，穿著校服，膝蓋上放著一本書，但沒有在看書。她在看他。
他皺了皺眉。訓練的時候被人盯著看不是第一次，校隊訓練的時候總有女生來看，他習慣了。但這個女生的眼神不一樣。不是那種“好帥啊”的花癡，也不是那種“好厲害”的崇拜。而是一種……他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詞——審視。
像****人的那種審視。
他不太舒服，從水里撐起來，走到對面去拿浮板。
第二天，她又來了。坐在同一個位置，同樣的姿勢，同樣的目光。
第三天，顧淮忍不住了。他游完一組訓練，從水里爬上來，用毛巾擦著頭發，走到看臺下面，仰著頭看她：“同學，你找誰？”
林潮生低下頭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窘迫。她說：“不找誰。看游泳。”
“游泳有什么好看的？”
“游得好就好看。你的自由泳劃水效率不高，左手入水角度偏大，造成身體左右擺動，浪費了大概百分之五的推進力。”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技術報告。
顧淮愣住了。
“你是教練？”
“不是?！?br>“校隊的？”
“也不是?！?br>“那你——”
“我以前是游泳的?！绷殖鄙f完這句話，站起來，拿起書，走了。
顧淮站在原地，毛巾搭在肩膀上，水滴順著發梢往下淌。他看著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走路的時候右腿微微有些拖，膝蓋不太能完全伸直。她以前是游泳的，受過傷，不能再游了。
他忽然覺得他們之間有某種奇怪的聯系。兩個都跟水有關、但又都離水很遠的人，在這座灰白色的游泳館里，以奇怪的方式相遇了。
**章 復仇者聯盟
林潮生**次來游泳館的時候，顧淮主動跟她說話了。
他從水里探出頭來，沖看臺上喊了一聲：“你說我左手入水角度偏大，怎么改？”
林潮生放下手里的書，走到池邊，蹲下來。她的動作很小心，右腿彎曲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你游一個五十米我看看?！?br>顧淮戴好泳鏡，蹬壁出發。他游了一個五十米自由泳，到邊轉身，又游了五十米回來，趴在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