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踢水這名字聽著就不一般。三十五歲，初中沒畢業，擱別人那兒可能早認命了，可他不是。他研究小六壬，研究到了癡迷的程度。那本薄薄的小冊子被他翻得起了毛邊，手指頭肚上的繭子比干農活還厚。別人看黃歷他看掌訣，別人求神他掐指，嘴里念念有詞，什么“大安青龍木留連玄武水”，鄰居老梁頭說他魔怔了，老婆氣得回了娘家，他倒好，夜里蒙頭就睡，說要等師傅托夢。

還真讓他等來了。

夢這東西玄乎得很，起初是模模糊糊的影子，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頭，手里捏著三枚銅錢，朝他笑。第二天醒來，馬踢水腦子里就多出些東西來，像原本鎖著的抽屜“咔嗒”一聲開了鎖。他試著給自己算了一卦，大安留連速喜排下來，說他三天內有貴人。第三天下午，他在村口被人撞了，肇事司機賠了他兩千塊錢，當場結清，連醫院都沒去。兩千塊，馬踢水數了兩遍，手抖得厲害。

不是高興，是怕。

他忽然就明白了師傅在夢里反復念叨的那句話——“萬物皆數，數外有天，天外有人，人外有命。”說白了，什么都是有代價的。你破了誰的災，就得替誰擔著；你解了誰的難，就得替誰受著。馬踢水拿那兩千塊錢給自己老娘買了條煙，剩下的全捐了，連老婆買新衣裳的錢都沒留。老婆說他是***，他說：“你不懂，這錢留不住，留了我肉疼。”

老婆在娘家住了三個月，聽說他大病一場才回來。那場病來得邪乎，渾身骨頭縫里往外冒涼氣，大夏天蓋三床被子還哆嗦。村衛生所的醫生說是重感冒，打了兩天點滴不見好。馬踢水自己掐指一算，是上個月給隔壁村劉嬸家孫子收驚的事，那孩子半夜哭鬧不止，請了**都沒用，馬踢水路過瞧了一眼，說院門口那棵歪脖子棗樹下頭有東西。劉嬸半信半疑挖了二尺，刨出個生銹的鐵盒子，盒子里不知道裝的啥，黑乎乎一團腥臭。盒子一扔，孩子當晚就不哭了。馬踢水當時沒覺著咋樣，回頭就遭了這罪。

他在床上躺了七天，夢里老頭給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你小子膽兒肥，人家三世的因果你一張嘴就給化了，你當自己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