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來就要和離
沈蘊寧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紅。
龍鳳花燭燒得正旺，燭淚層層疊疊堆在鎏金燭臺上，像血一樣往下淌。她盯著那燭火看了三秒，腦子里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整部電影——原主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沈蘊寧，鎮北侯府嫡女，三天前剛剛嫁入攝政王府，成為攝政王蕭衍之的正妃。
一場盛大卻冰冷的婚禮。
拜堂時，蕭衍之連蓋頭都沒掀，只派了個嬤嬤傳話：“王爺軍務繁忙，王妃自便?！?br>新婚夜，他宿在書房。
第二夜，他宿在軍營。
第三夜——
“王妃，您可算醒了！”丫鬟春鳶端著一盆熱水小跑進來，眼眶還是紅的，“您昨夜發了一夜的高燒，太醫說您是憂思過度、急火攻心，奴婢都快嚇死了……”
沈蘊寧沒說話，只是慢慢坐起身。
憂思過度。急火攻心。
原主的確是急死的。
父親戰死沙場，兄長戍守邊關，鎮北侯府只剩她一根獨苗。先帝臨終前指婚，將她許給攝政王蕭衍之，本意是讓蕭衍之庇佑沈家遺孤。可蕭衍之心里有人——京城第一才女姜云瑤，一個出身寒門卻才情橫溢的女子，被他安置在城東的外宅，溫香軟玉，金屋藏嬌。
娶沈蘊寧，不過是奉旨行事。
原主嫁進來三天，連夫君的面都沒見到。昨夜她撐著病體去書房送參湯，被侍衛擋在門外，隱約聽見里面傳來女子的笑聲。她站在雪地里等了半個時辰，等來一句話——
“王爺說，請王妃回去歇著，不必再來?！?br>回去她就倒下了，高燒一夜，香消玉殞。
然后沈蘊寧來了。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沈蘊寧，某頭部券商副總裁，三十一歲，年薪千萬，未婚，因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猝死在辦公桌前。
她最后的記憶是電腦屏幕上跳出來的對話框：“沈總，這份并購案的盡調報告明天能出嗎？”
能出個屁。
她死前最后一句心里話是：下輩子再也不當打工狗。
然后上天就給了她一個王妃當當。
沈蘊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好，既來之，則安之。既然老天爺讓她重活一次，她沈蘊寧這一世，絕不會再為任何人打工——包括夫君。
“春鳶，”她開口，聲音還帶著病后的沙啞，“給我拿紙筆來?！?br>春鳶一愣：“王妃要寫什么？”
“和離書?！?br>春鳶手里的銅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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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府的書房里，蕭衍之正在批閱奏折。
新帝年幼，他這個攝政王代行天子事，案頭公文堆積如山。燭火映著他冷峻的側臉，眉骨如削，薄唇緊抿，一身玄色常服襯得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刀。
“王爺。”侍衛秦戈在門外低聲稟報，“王妃那邊……有動靜。”
蕭衍之頭也不抬：“她又來送東西了？”
“不是。”秦戈頓了頓，“王妃寫了一封和離書，正往書房這邊來?！?br>蕭衍之的筆尖頓住了。
他抬起頭，墨色的眸子閃過一絲意外。
“和離書？”
“是。王妃身邊的丫鬟傳來的消息，說王妃醒來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紙筆，寫了和離書，還說什么……‘一別兩寬，各生歡喜’?！?br>蕭衍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他料到她會鬧。沈家是將門，沈蘊寧雖是女兒身，卻自幼在北境長大，性子烈。他故意冷落她三天，就是要磨一磨她將門虎女的脾氣，讓她知道這攝政王府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但他沒料到她一張嘴就是和離。
倒是有趣。
“讓她進來。”
片刻后，書房的門被推開。
沈蘊寧穿著一身素白襦裙走了進來。她大病未愈，臉色蒼白，但脊背挺得筆直，步伐不疾不徐，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從容。
蕭衍之微微瞇眼。
三天前拜堂時，他遠遠瞥過一眼，那時的沈蘊寧垂著頭，肩膀緊繃，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抬眼看向他的神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張財務報表。
“妾身沈蘊寧，見過王爺?！彼幰幘鼐匦辛艘欢Y，然后將一封書信放在桌案上，“這是和離書，請王爺過目。”
蕭衍之沒看那封書信，只盯著她的臉。
她在他的注視下紋絲不動，甚至還沖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