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大人情，記著。
器修坊劉師傅：合作十六年。備注——他老婆不知道他私下給外面的女修打首飾，每次都從我這走貨，包裝袋用白色，不許用紅色。
紀律堂孫堂主：合作十五年。備注——每月初三，固定送一壇蛇膽酒到他私人禪房，走后門，別讓徒弟看見。孫堂主痛風，大夫讓他戒酒，他沒戒。
外門管事鄭師兄：合作十二年。備注——有賭癮，經常讓我幫他從鎮上捎彩票，中過兩次小獎，第二次那個五百靈石的，還是我幫他去兌的。
......
我翻了一百多頁。
每一頁都是一個名字，一段合作關系，一串數字，一行備注。
有些頁被翻得起了毛邊，有些頁上有蹭上去的藥漬和油漬。
二十年。
我在青云宗沒修過一天煉，沒結過一次丹，沒悟過一道法。
我靈根駁雜，修煉天賦約等于零。
當年師門收我進來，是因為缺一個干雜活的。
干了三年雜活之后，我發現一個問題——這個宗門有三千弟子、四十七位長老、十二個殿堂，但沒有一個正經的物流體系。
所有人都覺得跑腿送貨是下等活，不愿意干。
弟子之間互相轉交物品，丟件率驚人。
長老們要什么東西，喊一聲徒弟去拿，徒弟經常跑錯地方。
我接了這個活。
第一年，免費送。賠錢送。用誠意換信任。
第二年，開始收費。價格公道，準時送達，從不出錯。
第三年，客戶翻了五倍。
第十年，整個青云宗上上下下，從掌門到雜役，都已經習慣了一件事——有東西要送，找陳九。
我不修煉，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個宗門。
誰住哪個峰，哪條路什么時辰有陣法關閉，哪個禁地的靈獸幾點喂食，哪位長老幾點起床幾點就寢，哪個弟子的辟谷丹吃完了該催他續訂了——
都在我腦子里。
都在這本冊子里。
我合上客戶名冊，放回柜子。
然后彎腰，拉開最下層的抽屜。
里面是整整齊齊碼放的靈石。
三萬六千顆。
二十年，一顆一顆攢的。
我沒有動靈石。
我關上抽屜，站起來，推開雜物房的門。
外面天快黑了。
碎掉的車還在路邊。
我走過去，把車上殘余的貨背起來，開始步行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