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看見的是龍紋帳頂。，不是實驗室冰冷的白熾燈，而是金線繡成的五爪金龍，在明**的綢緞上張牙舞爪。，混著老木頭和藥湯的氣味。——自己死了。，心臟突然像被人攥住，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墒沁@不像天堂，也不像地獄，倒像……“殿下，您醒了？”，眼睛紅紅的，臉上卻帶著小心翼翼的喜色。？，喉嚨卻像塞了棉花，發出的聲音細弱得不像成年人。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的、小小的、屬于一個孩子的手。?！翱欤烊シA報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醒了！”。。趙昇渾身僵硬，腦海中有什么東西炸開——不是記憶，而是一股陌生的、不屬于他的信息流：趙?，咸淳四年生，度宗皇帝獨子，今年九歲。母親是全皇后，祖父是已故的宋理宗。朝中掌權的是太師賈似道，人稱“蟋蟀**”。，對這一套太熟了。，咸淳年號，賈似道專權，襄陽被圍——這是南宋滅亡前最后的平靜。
他穿越了。
穿越成了歷史上那個**之君，宋恭帝趙?。
不，準確地說，現在還不是“恭帝”。度宗還活著，他只是太子。按照歷史，度宗將在咸淳十年駕崩，然后他**，兩年后臨安城破，被俘北上，最后在吐蕃出家，終年五十三歲。
那是原來的歷史。
“殿下？”宮女又喚了一聲，滿臉擔憂。
趙昇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我沒事……就是頭有點暈。”
聲音確實是孩子的聲音，稚嫩、軟糯，帶著病后的沙啞。他試著活動手指，適應這個九歲的身體。意識是三十歲的歷史學者，軀殼卻是南宋的小太子。
荒謬至極。
但他沒時間自憐。
因為門外已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宮人此起彼伏的通報：“皇后娘娘駕到——”
簾子被掀開，一個三十多歲的華服婦人快步走進來，面容姣好但眼下有深深的青黑，顯然守了不短的夜。她一進門就撲到榻邊，伸手探趙昇的額頭，眼眶泛紅：“?兒，你可嚇死母后了?！?br>全皇后。
趙昇大腦飛速運轉。史書上全皇后記載不多，只知道她在臨安城破后被元軍押解北上，出家為尼。此刻她只是一個為兒子擔心的母親。
“母后，兒臣沒事。”趙昇盡量模仿孩童的語氣，軟軟地說。
全皇后卻哭了出來，將他摟進懷里：“高熱三天三夜，太醫都快束手無策了，你要是出了事，讓母后怎么活……”
趙昇靠在她肩上，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掃視這間殿宇。
殿內陳設不算奢華，甚至有些陳舊。角落的銅爐里焚著香，旁邊的案上堆著藥碗和帕子。幾個宮女太監垂手立著，神色各異。有一個年紀稍長的太監始終低著頭，但趙昇注意到他的耳朵一直在微微轉動——在聽，在觀察。
這不是普通的太監。
趙昇心中警鈴大作。賈似道在宮中不可能沒有耳目。他這個“太子”的生死，關乎太多人的利益。
“皇后娘娘，陛下聽聞太子殿下蘇醒，特遣奴婢來問安。”一個太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全皇后松開趙昇，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回稟陛下，太子已無大礙?！?br>趙昇注意到，來人沒有進殿，只是在門外傳話。這不合禮制，除非——傳話的人只是來“確認”的。
確認他到底醒沒醒。
確認他有沒有燒壞腦子。
確認他還是不是那個好控制的九歲孩子。
趙昇深吸一口氣，抬起小臉，用最天真的語氣說：“母后，兒臣想見父皇。”
全皇后的手微微一頓。
“父皇身體也不好，?兒乖，等父皇好些了再見?！彼穆曇魷厝幔凵耖W爍了一下。
趙昇心里咯噔一聲。
他想起來了——度宗趙禥，歷史上評價“*弱暗懦”，沉迷酒色，身體極差。賈似道能在朝中一手遮天，和皇帝的無能有直接關系。
而此刻，他的“父皇”恐怕已經病入膏肓了。
按照歷史時間線，襄樊之戰已經打了幾年，度宗也將在兩三年內駕崩。這意味著留給他布局的時間，遠比想象中更短。
“那……賈太師呢？”趙昇歪著頭，刻意問得隨意，“兒臣病了這些天，太師可有來探望？”
殿內的空氣驟然冷了半度。
全皇后的臉色微變，那個豎著耳朵的太監身體幾不可見地繃了一下。
“太師國事繁忙，不便打擾?！比屎笳f這話時，語氣平靜，但摟著趙昇的手收緊了幾分。
趙昇懂了。
賈似道根本沒把這個九歲的太子放在眼里。他只需要一個活著的、坐在龍椅上的傀儡。至于這個傀儡是聰明還是愚笨，是健康還是病弱，只要活著就行。
那就好。
趙昇垂下眼睫，掩住眸中不屬于九歲孩童的暗光。
如果賈似道覺得他是個廢物，那他就裝廢物。如果朝臣覺得他是個孩子，那他就演孩子。他有一到兩年的時間，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挖掉這座帝國大廈的根基，再重新澆筑。
但眼下，有一件事更緊迫。
“母后，”趙昇忽然抓住全皇后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像個分享秘密的孩子，“兒臣生病的時候，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全皇后低頭看他：“什么夢？”
“夢到北方來了好多壞人，把我們的城墻推倒了。”趙昇的眼睛清澈見底，語速很慢，“夢里的賈太師說，不要打了，給他們錢就好。”
殿內徹底安靜了。
那個豎著耳朵的太監，頭垂得更低了。
全皇后的手微微發抖，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把趙昇重新按進懷里，聲音發緊：“傻孩子，那只是夢?！?br>“是夢就好?！壁w昇乖巧地應了一聲，把臉埋進她的衣襟。
但他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即將發生的歷史。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段歷史，改寫。
門外，那個傳話的太監已經悄然離開，腳步無聲，像一條蛇滑過宮道。
不多時，這條消息就送到了臨安城中那座富麗堂皇的太師府。
“太子醒了，一切如常。”
賈似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捏了捏胡須，淡淡“嗯”了一聲，便繼續**籠中的蟋蟀。
一個九歲的孩子，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