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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次，小心鏡子
凌晨十二點，老時鐘的指針開始逆旋。
銅制鐘擺像被人掐住喉嚨，發(fā)出窒息般的嘎吱聲。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汗把睡衣黏在背上，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著白光——7月16日，凌晨12:03。但窗簾透進來的光線分明是正午的亮度，窗外車流聲、小孩的哭鬧聲、樓下早餐店的油煙味，全不對。
我抓起手機，點開微信。和姜漓的聊天記錄只剩兩條：“明天老地方？好。”和沈懷瑾的對話框更干凈，只有他昨晚發(fā)的“手術(shù)排滿，今晚可能不回來”。但這些對話我明明記得昨天已經(jīng)聊過，姜漓說下周要出差，沈懷瑾上周才做完一臺十二小時的開顱手術(shù)。
我打開備忘錄，準備記錄今天的異常。
備忘錄里躺著四行字，每一筆都歪歪扭扭，像溺水之人最后的掙扎：“第7次，死于煤氣泄漏。第19次，別喝姜漓的咖啡。第33次，**比溺水痛。第52次，小心鏡子。”
字跡是我的，但我完全不記得寫過。
腦袋像被灌了鉛，我跌跌撞撞下床，腳趾撞到床腿，痛得我倒吸一口涼氣。但痛感太真實了，真實得像第一次經(jīng)歷。我蹲下來揉腳，余光掃到床頭柜上的老時鐘——爺爺留給我的遺物，黃銅外殼，羅馬數(shù)字，鐘擺不動了，兩根指針死死指在十二點方向，像兩把等待行刑的刀。
我伸手去摸鐘面，指尖剛碰到玻璃，鐘擺突然開始轉(zhuǎn)動。
不是機械齒輪的平穩(wěn)運動，是抽搐般的、痙攣似的轉(zhuǎn)動，像鐘里有活物在掙扎。指針逆旋三圈后停住，秒針開始正常跳動——12:05，7月16日，星期四。
我在客廳坐了很久，看著陽光在地板上移動。沈懷瑾出門前給我發(fā)了條微信：“去醫(yī)院了，早飯在微波爐里。”我打開微波爐，里面是豆?jié){和包子，和記憶中一模一樣，連包子褶子的數(shù)量都一樣——九個，左邊第三個破了皮，露出肉餡。
九點半，姜漓約我喝咖啡。
她選了靠窗的位置，陽光打在她臉上，皮膚白得透光。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風衣，馬尾扎得高高的，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我盯著她的咖啡杯，黑色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每次都是這杯。她也盯著我，像在等我說什么。
“你怎么了？黑眼圈這么重。”她歪著頭，用小勺攪動咖啡。
“昨晚沒睡好。”我端起自己的拿鐵喝了一口，苦味沖進喉嚨。等等，我平時喝拿鐵從來不覺得苦，今天這杯怎么這么苦？
“你聞到死亡的味道了嗎？”
我手一抖，咖啡濺在桌子上。姜漓看著我，眼睛里的笑意沒減，但嘴角的弧度變了，像在笑，又像在觀察。我張了張嘴，她搶先開口：“開玩笑的，你最近壓力太大了。要不周末去郊外別墅散散心？我朋友空著一棟，在山里，空氣好。”
這話我在哪兒聽過？腦子猛地閃過畫面——深夜的車廂，姜漓坐在駕駛座，車燈照亮前方的懸崖。她轉(zhuǎn)頭對我說“要不要放松一下”，然后方向盤猛地一打。
我甩了甩頭，咖啡杯在手里晃。
“顧遲？”姜漓伸手在我面前揮了揮，“你在聽我說話嗎？”
“嗯，在聽。”我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杯壁，“別墅的事再說吧，周末還得整理爺爺?shù)倪z物。”
“爺爺?shù)倪z物”四個字說出來，姜漓的笑容僵了一秒。就那么一秒，我捕捉到了，她眼睛底下的神色變了，像水面上突然浮出什么東西，又迅速沉下去。
“那好，你想去的時候跟我說。”她站起身，拎起包，“我先回診所了，下午有個病人。”
離開咖啡店時，陽光刺得睜不開眼。我站在路邊，看著姜漓的車匯入車流，尾燈閃了幾下就消失了。我掏出手機翻備忘錄——新加了一行字：“第52次，姜漓說去別墅。”
我打開網(wǎng)頁搜索：7月16日，星期四，天氣晴，空氣質(zhì)量優(yōu)。如果我打開歷史新聞，會發(fā)現(xiàn)這條信息我在“第7次”的時候就搜過。我還搜過“煤氣泄漏的癥狀溺水后搶救時間從十樓跳下需要幾秒”——這些我全記得，因為“第33次”我跳下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