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離婚協議從民政局出來，我以為今天夠爛了。
手機響了。妹妹陳玲的聲音像沒事人一樣："哥，你卡上一萬八這個月先轉我，給小宇報個擊劍班。你一個人也花不著。"
離婚證的墨還沒干。她一個字不問我怎么了，開口就是錢。
后來回頭看，離婚不過是把一段死透的日子體面收場。真正讓人發冷的，是至親之人在你傷口上伸手，翻的不是你的痛，是你的口袋。他們覺得我是那個月薪一萬八、隨叫隨到的陳默。
有些事，他們不知道。
......
-正文：

"你好，請在這里簽字。"
工作人員把協議推過來的時候，蘇念已經簽好了她那一欄。
字跡很穩，筆畫清楚。
就像她這個人，做什么決定都干凈利落。
我盯著那行空白看了三秒，拿起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默。
窗口后面的人核對完信息，遞出兩本暗紅色的小本子。
"辦好了。"
蘇念拿起屬于她的那本，放進她灰色的雙肩包里。拉鏈拉上，動作很輕。
我們一起走出大廳。
陽光挺亮，天氣不錯。
"車歸你，還有三年貸款，我這邊每月照常打款。"她站在臺階上，沒有看我。
"不用，我自己還。車你開走。"
她終于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復雜。
不是恨，不是怨，更不是不舍。大概是一種終于卸下什么東西之后的，長長的松氣。
"隨你。"
她下了臺階，走向路邊，伸手攔出租車。
車來了，她拉開門，彎腰坐進去。
車門關上。
車匯入車流。
三十秒不到，就再也看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離婚證。
八年戀愛，五年婚姻。
最后就剩這么一個本子，和一堆被切成兩半的數字。
手機震了。
屏幕上跳出來兩個字：陳玲。
我妹。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正常一點，按了接聽。
"喂。"
"哥！你在干嘛呢？忙不忙？"
她的語氣永遠是那種自帶節拍器的快，親熱、直接、不容你猶豫。
"剛辦完點事。怎么了？"
"那正好！跟你說個事，小宇不是一直想學擊劍嗎？我給他找了個特別好的俱樂部，全是退役運動員教的，小班制！"
她越說越興奮。
"就是費用稍微有一點點貴，一年課時費加裝備加比賽費，五萬六。"
我什么都沒說。
"而且這周末之前必須交定金鎖名額，不然就排到明年了！"
她頓了一下，語氣往下壓了壓，變得理所當然。
"哥，你月薪不是一萬八嘛，這個月先全打給我唄，就當支持你外甥了。反正你現在……"
她好像在找詞。
"反正你一個人，開銷也沒多少，用不上那么多。"
電話貼在耳朵上，陽光照在臉上。
民政局門口的人來來往往。
離婚證還攥在手里。
她不知道我剛離婚嗎？
還是知道了，但覺得不重要？
"小玲，最近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的調子立刻拔高，帶著不滿和理直氣壯。
"哥你掙錢不幫咱家的人，你想干嘛？你不是一直說小宇就跟你自己兒子一樣嗎？人家孩子都在學這學那，就你外甥什么也沒有，你忍心？"
民政局臺階上的風吹過來。
我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錢的事，"我說，"我最近確實手頭緊。"
"緊什么緊？一萬八的月薪你一個人能花多少？"
陳玲的反應快得驚人。
"你又不抽煙不喝酒，房貸公積金抵了大半，你能有什么開銷？哥，你是不是不想幫？你就直說。"
"真不是。"
"那是什么？"
她不會給你任何喘息的空間。
"當初買房的時候，爸媽把棺材本都掏給你了，六萬塊，那是他們一輩子的積蓄。現在讓你幫你外甥報個班，你就這也難那也難？"
六萬。
那六萬我確實拿了。我也一直記著。但后來我和蘇念自己攢錢添了大頭，婚后每月固定給父母兩千生活費，陳玲買房時我轉了十萬過去，到今天連一句"還"的話她都沒提過。
這些賬在她那里從來不存在。
只有我欠家里的那六萬，被反復提起，年年增值。
"小玲，真的不行。"
"陳默。"
她叫了我全名。
整個語氣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