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識------------------------------------------“誒！你別走，等等我呀！！喂！！”。，程錦衣驀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默然等待花小樓走近，方才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絲壓抑的不耐：“郡主，您的救命之恩，在下銘記于心。若您有所需求，不妨直言，實在不必如此一路相隨……隨意跟隨陌生人已屬危險，更何況您清楚我是何等身份。”，目光帶著審視與疏離，落在眼前這位朱顏郡主的身上。“與其說是我救了你……倒不如說是你先救了我！”，稍稍平復呼吸，語氣卻異常堅定。“殺手……我知道的。從你放下刀的那一刻起，我就覺得，你和他們……一定不是同一類人。對嗎？”，她仰起臉，朝程錦衣綻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驀地穿透薄霧，明亮、溫暖，幾乎有些刺眼。“……”，沉默了良久。，沙沙作響，而他只是靜立無聲。……
“對了，大哥哥！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花小樓！你以后叫我小樓就好啦～對了對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仰起臉，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好奇，直直望向他。
“拜托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程錦衣略顯不適地側過身，避開了她過分熾熱的目光。
“在下姓程，名錦衣。”他語氣平淡。
“程——錦——衣？很好聽的名字呀！呃……等等？！”
朱顏的郡主先是輕聲重復了一遍，隨即像是突然被什么擊中似的愣住了。
她猛地抬頭，目光落在他錦帽上那枚精致的金雀流蘇冠上，下一刻，她難以置信地指著他驚呼：
“你……你就是朔野城里的那個……殺手明榜上排名第一的程錦衣？！！”
完了完了，居然真遇到本尊了，這下是不是小命不保……
可是，他跟傳說中好像不太一樣——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少年啊？
這么年輕就做這一行？！
花小樓腦子里瞬間亂成一團。
“怎么？”
程錦衣對她激烈的反應先是略顯疑惑，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緩緩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朔野城的過往如潮水般涌來，帶著沉重的疲憊與煩厭。
還有對城主那份早已冷卻的忠誠與不甘……原來連自己的死，都是那只狡詐狐貍一早布下的棋。
同門相殘、擂主爭霸，直至被選為外人繼位者……究竟從何時起，他這個本該與城主對弈之人，竟成了對方手中的棋子？
他自己，也說不清。
“怎么，知道我是誰……你怕了？”他收回思緒，目光冷冽地投向花小樓。
他早該想到的——殺手從來就不受人待見，更何況是和他們素有舊怨的朱顏人。
“咳咳……當然沒有啦！”
花小樓連忙搖頭擺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明白的，你和他們不一樣，真的！你是個好人！”她急急解釋道。
其實，她曾從父王那里聽過不少關于這位朔野第一殺手的傳聞，內心并非毫無畏懼——尤其是他那雙眼睛，冷冷一瞥就讓人脊背發涼。
可如今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眼前這人實力高強，或許……是她眼下唯一的倚仗。
花小樓努力壓下心頭的懼怕，揚起笑容說道：“殺手哥哥，你看著……應該比我大兩歲吧？”
“嗯？”
“以后……我就叫你哥哥吧？錦衣哥哥！”
“哥哥？”
程錦衣聽到這聲稱呼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語氣陡然轉冷：“喂！別亂攀親戚，我和你可不是什么兄妹。”
“嗯？那我該怎么叫你才好？”花小樓微微蹙眉，上前幾步仰頭望他。
等等，這距離是不是太近了……
程錦衣下意識后退半步。
“你看上去比我大不少，可我們年紀其實也沒差太多呀？按江湖規矩，不都該這么叫的嗎？話本里都是這么寫的……難道我記錯了？所以不該叫你哥哥？可直呼姓名好像也不太禮貌呀？你倒是說句話嘛！”
這么多天下來……他不記得她照顧重傷的他也就算了，還這么不好說話。
朔野的殺手，果然個個都怪得很。
花小樓又湊近些，揮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雖說我們認識得是有點突然，但你總得給個回應吧？發什么呆呢？”
“咳……”
見她步步逼近，程錦衣終于不再后退。
這位朱顏的郡主……怎么就半點不懂保持距離？
“呃……你，是不是不太愛說話呀？”見他依舊沉默，花小樓忍不住再次發問。
他微微發紅的耳根，卻早已泄露了他的無措。
說實話，除了自己的師妹，程錦衣還是第一次被一個陌生姑娘靠得這么近。
“……隨你。直接叫我名字也無妨。”他終于低聲回應。
他回應了！這么多天以來，花小樓總算沒那么心慌了，如今終于有了個可以依靠的人！
“太好啦！那從此以后，你就是我在江湖上認的兄長，是我哥哥了！以后就由我來罩著你！”
她自信地拍拍胸口，一臉驕傲。
“你倒是理所當然……”
程錦衣對她的自來熟深感無奈，搖了搖頭。
這么一個毫無危機意識的郡主……會被輕易擄走，倒也不奇怪了——
他抱起手臂，面無表情地瞥著她。
“哇哇哇——”
就在這時，旁邊幽深的竹叢中突然傳出一陣怪叫。
一只黑黢黢的長羽生物撲棱著翅膀，冷不丁從花小樓面前一掠而過。
“啊啊啊！！！有妖怪！！”
剛才還神氣活現的花小樓頓時嚇得大叫一聲，飛快躲到程錦衣身后，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的，哪來的妖怪？就算有，也不過是一招就能解決的小精怪。
“……”
程錦衣一時無言。
“你在做什么？”
“有，有東西！！剛剛從我面前飛過去了！它要過來了！！”花小樓指著那團黑影驚魂未定地喊道。
“那只是只烏鴉。麻煩你松手，行么？”程錦衣試圖扯回衣角。
“啊？只是烏鴉呀？咳咳……”
“你連烏鴉都怕？膽子未免太小。”
程錦衣低頭，輕輕撣了撣被花小樓抓皺的衣角，語氣平淡。
花小樓連忙松開手，尷尬地輕咳兩聲，隨即挺直腰板強裝鎮定：“我，我才沒有害怕！誰膽子小了？！我只是……只是還沒準備好！對，就是這樣！”
“是么？”
程錦衣抱起手臂，冷眼掃向她。
“我倒不這么認為。”
“哎呀！你別隨隨便便就否認人家，很沒面子的好不好！”
她氣鼓鼓地叉起腰，仰頭反駁。
“呵。”他嘴角微微一動，竟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姑娘傻乎乎的模樣，倒是莫名有趣。
“你，你不準笑！”見他居然笑自己，花小樓頓時漲紅了臉，急得直跺腳。
“好了，別浪費時間了，該上路了。”
“上、上路？你指的是哪種上路啊……”她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怎么？你就這么認定我會害你？”程錦衣挑眉，“我是說，我們該動身離開了。”
他轉過身，朝她隨意擺了擺手，示意她跟上。
“走？要去哪里呀？”花小樓邁開步子，小跑著追在他身后。
“若我所料不差，城中恐怕早已貼滿了你的通緝令，朔野派出的殺手也足夠將你千刀萬剮。花郡主若是信得過我這個‘殺手’……”他稍稍側首，腳步未停，“便隨我暫避風頭，離開這是非之地。”
話音未落，他已加快步伐，身影如墨，融向竹林更深之處。
既然他還活著，就絕不會讓朔野得到朱顏郡主和那本《歸藏》。
“可我若跟著你，他們不就會來找你麻煩了嗎？”花小樓一邊努力跟上他的腳步，一邊喘著氣問道。
程錦衣忽然停步，轉身看向她。
花小樓一個急剎，險些撞上他的后背。
“郡主自然可以自行離去，不必跟我。”他聲音冷冽，隱約帶著幾分壓迫，“我不過是念你救命之恩，網開一面，留你性命。但若我愿意，此刻取你首級帶回朔野請罪，也并非不可。”
“你就別嚇唬人啦……程錦衣。”
花小樓無奈地搖搖頭。
“我是怎么救下你的？你不也是被自己人擺了一道嗎？你們穿著同樣的錦衣衛制服，他卻從背后刺你一刀——你差點就死了，還記得嗎？若你真要回去贖罪，現在又何必站在這里同我說話？”
他并未因她直呼其名而動怒，反而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苦笑。
“看來你并非一無所知。”他語氣緩了些許，“我當然不會回去。如今我和你……處境并無不同。”
說這話時，他眼神微微一暗，似有烏云掠過。曾經效忠之地已再難回頭，他終究又成了獨行于世間的那一個。
“程錦衣……”
花小樓從他細微的神情中讀出了什么，沉默片刻，隨即又揚起明亮的笑容。
“沒關系的！不管過去還是現在——”
“既然我們能相遇，就說明一切都是天意！作為同道中人，以后我們就一起面對吧？哥哥？”
她寬慰地說著，朝程錦衣伸出手去。
程錦衣低頭望著她懸在半空的手，一時未有動作。
“呃……”
“嗯……”
兩人之間的空氣忽然靜默，仿佛時間也在這一剎停頓。
“沒關系，你肯定還不習慣……畢竟我這么吵吵鬧鬧的……”花小樓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那我們現在……”
“先趕路吧，不必如此。”程錦衣迅速恢復平靜，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等等！你還沒告訴我要去哪兒呢？”
程錦衣回頭瞥了她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
“別拖了，你走得太慢，再耽擱下去，追兵就該到了。”
“我們說的是同一件事嗎……所以到底要去哪里呀？”
程錦衣望向遠處那片漸染粉霞的樹林，沉默片刻，終于開口：
“桃花源。”
“啊？！我沒聽錯吧？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