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清香味，”他又夾了一筷子，“你說這是山上采的？”
“野生品種，”我面不改色，“可能水土不一樣。”
胖廚子盯著我看了三秒。
“你還有多少？”
“看您要多少。”
“一口價，”他伸出兩根手指，“八文錢一斤。”
我心里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貴。
是因為太便宜了。
但我的臉上啥表情都沒露。
“師傅，”我說，“您知道這菜在山上長多少年才能摘這么一把嗎？”
“你不是說一片嗎？”
“一片就那么幾株。”
胖廚子挑眉，“那你想多少？”
“十五文。”
“你不如去搶。”
“師傅，”我正色道，“您剛嘗了一口，您自己說的——您炒了幾十年菜，沒吃過這個味道。您酒樓一天接待多少客人？這菜往菜單上一加，那叫什么？”
他等著我說。
“——鎮店之寶。”
胖廚子的胡子抖了一下。
“關鍵不在于我賣多少，”我趁熱打鐵，“在于您怎么賣。這道菜您往桌上一端，客人問這是什么，您就說是——翡翠苔。南詔深山的野生翡翠苔。您覺得多少合適？”
胖廚子沉默了。
他在心里算賬。
我知道他在算賬。
“十文，”他咬牙，“不能再多了。”
我把布包合上。
“十二文，”他說。
我站起來裝作要走。
“行行行十五文！”他一把拉住我袖子，“你這后生，比菜販子還難纏。”
“不過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您不能問我貨從哪來的。”
胖廚子愣了，“為什么？”
“商業機密。”
“……你一個采野菜的，哪來的商業機密？”
“所以我成了給您供貨的人，而不是永遠采野菜的人。”
胖廚子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過，搖著頭笑了一聲。
“行，不問就不問。你先把這包給我，有多少算多少。”
我把布包里的蒜苔全倒出來，胖廚子稱了一下，大概四斤多。
“四斤三兩，按十五文算——”他撥拉了下算盤，“***文，湊個整，六十五文。”
他從柜里數出六十五個銅板，用一根麻繩串好，遞給我。
銅板落在掌心里。
沉甸甸的。
冰涼的。
我攥著那串銅錢，站在醉仙樓后廚的門口，愣了一秒。
在現代，六十五塊錢連一杯稍微好一點的星巴克都不一定能喝到。
在這里，這是我一個月以來第一次摸到錢。
“后生，”胖廚子拍了拍我肩膀，“你叫什么？”
“蘇苔。”
“蘇苔？聽著耳生。”
“以后就不生了。”
胖廚子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已經從好奇變成了某種認可。
“五天后來送第二批，”他說，“有多少要多少。”
我點頭，“到時候我直接走后門？”
“走。我讓廚房的阿生給你留門。”
我揣著銅錢離開醉仙樓后巷，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半。
走到街口的時候，我拐進一家米鋪。
“老板，最好的米怎么賣？”
掌柜抬頭看了看我身上打補丁的衣服，嘴角往下撇了撇，“小兄弟，好米不便宜。”
我嘩啦一聲把那串銅錢擱在柜臺上。
“我問你價格。”
掌柜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八文一斤，上好的陳米，粒粒飽滿。”
“來五斤。”
掌柜稱米的時候，我又看見旁邊放著一小壇豬油。
“豬油怎么賣？”
“二十文一壇。”
“來一壇。”
提著五斤米和一壇豬油走出米鋪的時候，那串銅錢只剩十個了。
我在街上又買了兩根糖葫蘆，用油紙包好，往懷里一揣。
然后往回走。
三里路，來時覺得遠，回去覺得短。
走到家的時候，娘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搓衣板上是別人家的被單——她接的漿洗活計。
她的手泡在涼水里，指節通紅。
“娘。”
她抬起頭，看見我手里提的米袋子和豬油壇子，愣住了。
“苔兒……這是哪來的？”
“我掙錢買的。”
“掙錢？”她站起來，手在衣服上擦了兩把，“你哪掙的錢？”
“去鎮上幫酒樓寫了幾副對聯，”我把東西放在灶臺上，又從懷里掏出那兩根糖葫蘆，“人家掌柜高興，賞的。”
娘看看米，又看看我。
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額頭。
“苔兒，你是不是又發燒了？”
“我沒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