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吏，是個鬼差。
不是那種你想象中手執鎖鏈、威風凜凜的鬼差。我干的活兒更接近于——外賣騎手。地府配發了一輛燒紙錢的二手摩托車，誰家有人快死了，我騎過去等著，人一咽氣，魂魄拽上車，油門一擰，送回地府交差。一單提成三點冥幣，月底結算。這個行當的規矩是：送不到，扣績效；送晚了，扣績效；魂魄跑了，扣光績效外加年終獎泡湯。
十殿閻羅里管我們這片的是秦廣王，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永遠穿著一件灰撲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關節敲桌子，節奏和他的語氣一樣，不急不緩，卻讓你不敢反駁半個字。我第一次見他是在地府的人事科，他翻了翻我的檔案，抬頭看了我一眼，說：“趙吏，陽壽未盡，誤勾下來的。既然下來了，就先干著吧，等上面批了糾錯報告再送你回去。”
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我跑遍了這片轄區的每一條街道，接過的單子從產房到養老院，從車禍現場到**天臺，什么場面都見過。但我從來沒見過今天這種場面。
今天早上，判官老周把我叫到他辦公室里，遞給我一張加急的紅色拘魂令。紅色拘魂令在鬼差行當里的分量，大概等同于陽間快遞公司的“加急必達件”——必須在指定時間內送到，送不到的話后果比平時嚴重十倍。我翻開一看，拘捕對象那欄寫著：**，編號**-3847，滯留陽間時間三十一年，危險等級S。
“三十一年的老鬼，”我把拘魂令塞進懷里，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怎么現在才派單？”
老周從辦公桌后面抬起頭，眼鏡片反著慘白的光，看不出表情。他沉默了一會兒，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說：“因為以前派過的。派了三撥鬼差，沒有一個回來的。”
我跨上摩托車的動作僵了一秒。
“所以這是**撥？”
“對。前三個失蹤的鬼差到現在也沒找到，檔案上寫的是‘執行公務期間失聯’，說白了就是活不見鬼死不見尸。”老周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我的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太懂的復雜情緒，“按理說這種級別的單子該派勾魂使去，但年底了，各殿都在沖結案率，人手排不開。你是咱片區績效最好的，這單干成了，今年的先進工作者基本就是你了。”
說實話，我挺想拒絕的。但地府的規矩是臨時工沒有拒絕權。秦廣王早就跟我說過，轉正之前，派到你頭上的單子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也躲不掉。你要么把魂魄帶回來，要么把自己留在陽間。
我發動摩托車，按照拘魂令上的地址一路開到了老城區。這是一片被城市遺忘的角落，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紅磚樓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墻皮剝落得像是得了皮膚病的老人，陽臺上晾著的衣服在冬天的冷風里晃蕩，像是無數面灰撲撲的旗幟。我把摩托車停在一棟樓前，摘下頭盔，仰頭看了看。
六層的老樓，一梯兩戶，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就壞了，只剩下角落里幾根燒了一半的白蠟燭，燭淚把水泥地面燙出了一個又一個慘白的圓圈。空氣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陳年的香灰混著潮濕的墻皮，鉆進鼻子里讓人渾身不舒服。
**誕生的條件很苛刻。正常的魂魄在陽間最多停留七天，七天之內必須回地府報到，超時就會被陽間的陽氣腐蝕，先是理智，然后是記憶，最后連魂魄的形狀都維持不住，變成一團只會本能攻擊活人的怨氣聚合體。能撐過三十一年還不散的**，要么是執念太深，深到連天地規則都磨不碎它；要么就是它找到了某種辦法，保住了自己魂魄的完整性——后者比前者更麻煩，因為那意味著它背后可能有某種力量在支撐。
我踩著咯吱作響的樓梯上了三樓。三樓的左邊那扇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燈光。這里的環境和其他樓層完全不同，樓道里居然干干凈凈，扶手上連灰都沒有，墻上甚至還貼了一張打印出來的A4紙，上面寫著本樓層禁止吸煙，違者罰款。
——這種畫風和**的老巢實在不太搭。
我伸手推開門，迎面撞上的不是什么陰風陣陣的兇宅，而是一間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