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土豆絲------------------------------------------，熱氣和噪音一起涌過來。，長方形，擺了三十多張圓桌，每張桌子配六把塑料椅子。椅子是藍色的，桌布是白色塑料布，用膠帶固定在桌邊。天花板吊著十幾架風扇，在慢速旋轉，葉片切割空氣，發出持續的嗡嗡聲。燈光是日光燈管，白光，照得人臉色有點發青。，一排六個，每個窗口上方掛著牌子：1號窗口套餐，2號窗口面食，3號窗口小炒，4號窗口涼菜，5號窗口湯粥，6號窗口水果飲料。窗口前已經排起了隊，隊伍不長，每個窗口大概七八個人。。，炒菜的油煙氣，燉肉的香料味，混合在一起。還有點酸味，可能是哪個窗口的酸辣湯。還有消毒水的氣味，很淡，但能聞到。。，頭發有點油，后腦勺上翹起一撮。男人正在看手機，手指快速滑動。手機屏幕上是游戲界面，彩色的小人在跳動。。。牌子是塑料的，紅底白字。1號窗口今天供應的套餐是A：***，炒青菜，米飯，15元。*：魚香肉絲，麻婆豆腐，米飯，12元。C：番茄炒蛋，土豆絲，米飯，10元。字是打印的，貼在塑料板后面，有些字的邊緣翹起來了。。，是個黑色的皮質折疊錢包，用了很多年，邊緣磨損得發白。他掏出來，打開。里面有兩張一百元，幾張十塊和五塊，還有***和***。他抽出一張十元，對折，握在手里。。，從褲兜里掏出飯卡。飯卡是藍色的，帶掛繩，掛在脖子上。男人把卡貼在刷卡機上，“嘀”一聲，機器屏幕上顯示扣款12元。男人端起餐盤，餐盤是不銹鋼的，分三格，一大兩小。大格里盛了米飯，小山一樣堆著。小格里是菜，魚香肉絲和麻婆豆腐，紅油油的。。，戴白色廚師帽，口罩拉到下巴，露出整張臉。臉圓，皮膚偏黑，眼角有魚尾紋。阿姨手里拿著大勺，勺柄很長，勺頭是鐵制的，邊緣有點磕痕。
“要什么？”阿姨問，聲音有點沙啞。
“C套餐。”葉明誠說。
“十塊。”阿姨把餐盤遞過來。餐盤是溫的，剛從消毒柜里拿出來。他接過，放在窗口的臺面上。臺面是不銹鋼的，擦得很亮，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阿姨用大勺舀了一勺米飯，扣在餐盤的大格里。米飯是白色的，冒著熱氣。然后舀了一勺番茄炒蛋，倒在左邊小格。番茄炒蛋里番茄多，雞蛋少，湯汁稀，顏色是橙紅色的。最后舀了一勺土豆絲，倒在右邊小格。土豆絲切得粗細不均，炒得有點焦，幾根辣椒絲混在里面。
“湯在那邊自己盛。”阿姨指了指旁邊。旁邊有個大桶，桶邊掛著湯勺。桶身上貼著標簽：紫菜蛋花湯。
葉明誠從錢包里抽出那張十元，遞給阿姨。阿姨接過，看了一眼，塞進圍裙前面的口袋。口袋鼓鼓的，里面已經有不少鈔票。
他端起餐盤。
餐盤有點重，一只手端不穩。他雙手托著，轉身找座位。食堂里人還不多，空桌不少。他選了靠窗的一張桌子，桌子在角落，離打飯窗口遠，相對安靜。
走到桌邊，他把餐盤放在桌上。塑料桌布有點油，手指按上去有黏膩感。他拉出椅子，椅子腿在地磚上摩擦，發出“嘎吱”聲。坐下，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上去有點涼。
餐盤在面前。
他拿起筷子。筷子是一次性的，木頭材質，掰開時發出“咔嚓”聲，有木刺。他互相摩擦兩根筷子，磨掉木刺。木屑掉在桌上，細細的幾根。
先吃了一口米飯。
米飯有點硬，可能是水放少了，或者蒸的時間不夠。米粒是長粒香米，嚼起來有韌性，但不太香。他嚼了十幾下，咽下去。喉嚨有點干。
他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湯桶邊。
桶邊掛著個不銹鋼湯勺，勺柄很長。他拿起湯勺，掀開桶蓋。熱氣冒出來，帶著紫菜和蛋花的味道。湯是淺**的，表面浮著幾片紫菜和蛋花，還有幾點油星。他舀了一勺，倒進碗里。碗是食堂提供的，白瓷，邊緣有個小缺口。
端著湯碗回到座位。
坐下，先喝了一口湯。湯是溫的，不燙，味道很淡，鹽放得少，能嘗出味精的鮮味。紫菜泡軟了，蛋花碎碎的，一抿就化。
然后他開始吃菜。
先吃番茄炒蛋。番茄炒得爛，幾乎成泥了，酸味重，甜味少。雞蛋是炒成塊的，但塊很小，混在番茄泥里，夾起來費勁。他用筷子扒拉了幾下，把雞蛋和番茄一起送進嘴里。味道普通，就是家常菜的水平，但油有點大，吃多了膩。
再吃土豆絲。
土豆絲切得粗的粗，細的細，炒得火候也不均勻，有的已經軟爛，有的還脆。辣椒絲是干辣椒，泡軟了，但不辣，只有一點點香味。他夾起一筷子，送進嘴里。土豆絲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聲。鹽放得正好，不咸不淡。
嚼著土豆絲時，他眼睛看著窗外。
窗戶是鋁合金推拉窗，玻璃有點臟，外面是寫字樓的后巷。巷子不寬，兩邊是水泥墻，墻上爬著電線，亂七八糟的。地上有幾個垃圾桶，綠色的，蓋子沒蓋嚴，露出里面的黑色垃圾袋。有只貓在垃圾桶旁邊翻找，是只橘貓，毛色不干凈，沾著灰。
貓用爪子扒拉垃圾桶，頭埋進去，叼出半個饅頭。饅頭已經干了，表皮有霉點。貓叼著饅頭跑到墻角，放下，開始啃。啃得很慢，一口一口，不時抬頭警惕地看四周。
葉明誠看了貓一會兒。
然后轉回頭，繼續吃飯。
吃到一半時，對面椅子被拉開了。
是那個穿粉襯衫的女孩，林薇。她端著餐盤，餐盤里是*套餐，魚香肉絲和麻婆豆腐，還有一碗湯。她坐下，餐盤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這兒沒人吧？”她問，聲音不大。
“沒人。”葉明誠說。
女孩坐下，掰開一次性筷子，也開始吃飯。她吃得很小心，小口小口的，幾乎不發出聲音。吃了幾口，她抬頭看了葉明誠一眼，又低下頭。
兩人沉默地吃著。
食堂里人漸漸多了。說話聲，椅子拖動聲，餐盤碰撞聲，風扇轉動聲，混在一起。有個窗口的阿姨在喊：“最后一份***！誰要***！”
葉明誠吃完最后一口米飯。
米飯還剩一點，他扒拉到嘴里，咀嚼，咽下。然后喝光碗里的湯。湯已經涼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他放下碗，碗底在桌布上磕出輕微的響聲。
“你吃得好快。”林薇說。她餐盤里的菜才吃掉三分之一。
“習慣了。”葉明誠說。
“你以前在哪工作？”林薇問，筷子夾起一根魚香肉絲，但沒送進嘴里，停在半空。
“小公司。”葉明誠說。
“哦。”林薇把那根魚香肉絲送進嘴里，嚼了幾下，咽下去。“我也是剛畢業，這是第一份工作。有點緊張。”
葉明誠沒說話。
他拿起餐巾紙。餐巾紙是食堂提供的，壓成小方塊，裝在塑料盒里。他抽出一張，紙很薄，幾乎透明。他擦嘴，紙上沾了點油漬。擦完，他把紙揉成一團，放在餐盤邊上。
“下午培訓是幾點？”林薇問。
“一點半。”葉明誠說。
“哦對，我忘了。”林薇笑了笑，有點尷尬。她低頭繼續吃飯，速度加快了一些。
葉明誠看向窗外。
那只橘貓已經吃完了半個饅頭，正蹲在墻角舔爪子。舔得很認真，前爪，后爪，肚子。舔完，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背弓起，尾巴豎起。然后它跳上墻頭，沿著墻頭走，消失在墻的另一邊。
“你住得遠嗎？”林薇又問。
“不遠。”葉明誠說。
“我住得挺遠的，在郊區，地鐵要坐一個多小時。”林薇說，“早上六點半就得起床。”
葉明誠“嗯”了一聲。
他端起餐盤，站起來。“我先走了。”
“啊，好。”林薇抬頭看他，嘴里還嚼著飯，腮幫子鼓鼓的。
葉明誠端起餐盤，走向回收處。回收處在食堂門口，有個大臺子，上面放著幾個大塑料筐。一個筐放餐盤，一個筐放碗筷，一個筐放廚余垃圾。臺子后面站著個阿姨，戴橡膠手套，正在整理餐盤。
他把餐盤里的剩菜倒進廚余筐。剩菜不多，一點土豆絲，幾口番茄炒蛋。然后碗放進碗筐，筷子扔進另一個筐。餐盤遞給阿姨，阿姨接過去，放進旁邊的消毒車。
走出食堂。
外面是走廊，鋪著米色地磚，擦得很亮。走廊兩邊是辦公室，門都關著，門上貼著部門名牌。走廊盡頭是電梯間，但葉明誠走向樓梯間。
推開樓梯間的門。
還是那個綠色的防火門，鉸鏈發出“嘎吱”聲。樓梯間里沒人，聲控燈沒亮，一片昏暗。他跺了下腳，燈亮了，**的光。
他走上樓梯。
一步一步，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里回響。走到五樓時，手機震動了。
他從口袋掏出手機。屏幕亮著，是條短信，號碼陌生，不是系統那個號。短信內容：“葉先生**，我是宏達科技技術部總監陳立。方便的話請來我辦公室一趟，五樓508。謝謝。”
他停住腳步。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然后他回復：“好的，馬上到。”
按下發送。
他調轉方向，往下走。從五樓半走到五樓，推開防火門。五樓走廊和十七樓差不多，同樣的米色地磚，淺灰色墻面，筒燈。墻上掛的畫不同，是風景攝影，雪山湖泊。
508在走廊中間。
門是實木的，深棕色，門牌是銀色金屬牌，刻著“技術部總監 陳立”。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里面有說話聲，是個男生，在打電話。
葉明誠敲了敲門。
“請進。”里面的男生說。
他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十五平米左右。靠窗擺著一張辦公桌，桌子是實木的，深色。桌上有電腦，顯示器很大，旁邊堆著幾摞文件。桌后坐著個男人，就是上午培訓時PPT上那個戴眼鏡的微胖中年男人，陳立。
陳立正在打電話，對葉明誠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葉明誠關上門，站在門邊。
辦公室有沙發，米色的，皮質，但皮面有磨損，露出下面的海綿。沙發前有個玻璃茶幾，茶幾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有點蔫，邊緣發黃。墻上掛著幾張證書，裝在框里。還有一張合影，照片上一群人站在公司logo前，都穿著文化衫，對著鏡頭笑。
陳立對著電話說：“……對，那個需求下周一定要完成，客戶催得緊。嗯，好，就這樣。”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機是蘋果的，黑色，套著硅膠殼。
“葉明誠是吧？”陳立站起來，伸出手。他個子不高，比葉明誠矮半個頭，肚子微凸，淺藍色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沒扣，領帶松松地掛著。
“是。”葉明誠走過去，和他握手。陳立的手掌厚實，手心有汗，握得很用力。
“坐。”陳立指了指沙發，自己坐回辦公椅。
葉明誠在沙發坐下。沙發很軟，坐下去時整個人陷進去一點。皮面有點涼，隔著褲子也能感覺到。
“上午培訓怎么樣？”陳立問，從桌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拿起打火機，點著。打火機是塑料的，一塊錢一個的那種，火焰是**的。他深吸一口，吐出煙圈。煙是紅塔山，煙味很快在辦公室里彌漫開。
“還行。”葉明誠說。
“張經理講的那些，聽聽就行，不用太在意。”陳立笑了笑，眼角皺紋堆起來。“我們技術部，看的是能力。你簡歷我看了，之前做過不少項目？”
“嗯。”葉明誠說。
“后端開發，主要用什么語言？”
“J**a，Python都用過。”
“數據庫呢？”
“MySQL，Oracle，MongoD*都接觸過。”
陳立點點頭，又抽了一口煙。煙灰積了長長一截，他探身，在煙灰缸里彈了彈。煙灰缸是玻璃的，圓形的，里面已經有不少煙頭，有的抽完了，有的只抽了一半。
“我們組現在主要做的是企業ERP系統，客戶是制造業的，需求復雜，但預算不高。”陳立說，“所以代碼要寫得干凈，效率要高。你之前做的那些項目，有涉及這方面的嗎？”
“做過一個倉儲管理系統。”葉明誠說。
“哦？詳細說說。”陳立身體前傾，胳膊支在桌上。
葉明誠想了想，開始說。那個系統是在某個任務世界做的，**是個物流公司，需要管理全國五十個倉庫的進出庫。他說了技術架構，用了Spring *oot，My*atis，Redis緩存，Ra***tMQ消息隊列。說了遇到的難點，比如高并發下的庫存扣減，分布式事務。說了解決方案，用Redis鎖，最終一致性。
他說的時候，陳立一直聽著，偶爾點頭，抽煙。一根煙抽完了，他又點了一根。
“……大概就是這樣。”葉明誠說完。
“不錯。”陳立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明天開始你就正式到組里。工位在六樓，靠窗那邊。上午先熟悉環境，下午我給你安排任務。”
“好。”葉明誠說。
“對了，你住哪兒？”陳立問，像是隨口一問。
“附近。”葉明誠說。
“附近好啊，不用擠地鐵。”陳立笑了笑，“我住得遠，每天開車過來，堵得要死。早上七點出門，九點才能到。”
葉明誠沒說話。
辦公室窗戶開著一條縫，外面的聲音傳進來。汽車喇叭聲，遠處工地施工的機械聲，隱約的。窗臺上放著盆多肉，很小一盆，葉子肥厚，但顏色發灰，像是很久沒澆水了。
“那你先去吧。”陳立說，“下午培訓別遲到。張經理那人，事兒多，喜歡抓這些小細節。”
“好。”葉明誠站起來。
“對了。”陳立叫住他，“你手機號就是簡歷上那個吧？我存一下，有事好聯系。”
“是。”葉明誠說。
陳立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輸入什么。葉明誠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個陌生號碼的來電，但只響了一聲就掛了。
“我的號。”陳立晃了晃手機，“有事打給我。”
“好。”葉明誠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走出辦公室，帶上門。門在身后關上，鎖齒彈回，發出“咔噠”一聲。
走廊里沒人。
他站了幾秒，然后走向樓梯間。推開防火門，走進去。樓梯間里聲控燈沒亮，他跺了下腳，燈亮了。**的光，照在水泥臺階上。
他沒馬上上樓。
而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解鎖，打開通訊錄。最新添加的***，“陳立”，后面是手機號。他點開詳情，號碼是本地的，139開頭。他看了幾秒，然后退出通訊錄，打開短信。
系統那個號碼沒有新消息。
最后一條還是上午那條：“請立即回復。如無法提供更多信息，將安排現場核查……”
他退出短信，看了眼時間。
下午1點12分。
離五點還有三小時四十八分鐘。
他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然后開始上樓。一步一步，腳步聲在樓梯間里回響。走到六樓時，他停下，推開防火門。
六樓是技術部。
走廊和五樓一樣，但更安靜。兩邊是玻璃隔斷的辦公區，能看到里面一排排的工位。大部分工位空著，可能都去吃飯了還沒回來。有幾個工位有人，戴著耳機，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他走到走廊盡頭，靠窗那邊。
有一排工位是空的，桌上沒東西，只有顯示器和鍵盤鼠標。他看了看工牌，第一個工位上貼著標簽：“王海（組長）”。第二個工位空著，標簽上還沒貼名字。第三個工位標簽是“趙陽”，**個是“李娜”。
他在第二個工位坐下。
椅子是人體工學椅，可以調節高度和靠背角度。他試了試，椅子很穩，輪子滑動順暢。桌子是L型的，左邊是主機箱，右邊是顯示器。顯示器是戴爾的，24寸，黑色邊框。鍵盤鼠標是羅技的，有線。
他按下主機電源鍵。
風扇開始轉動，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顯示器亮起，出現公司logo，然后是登錄界面。他輸入昨天人事給的賬號密碼，回車。
桌面彈出來。
壁紙是系統默認的藍天白云。桌面上只有幾個圖標：我的電腦，回收站，瀏覽器，OA系統，內部通訊軟件。他點開OA系統，輸入賬號密碼，登錄進去。
界面很簡潔，左邊是菜單欄，右邊是工作臺。有通知公告，待辦事項，郵件。待辦事項是空的。郵件有一封未讀，是系統發的歡迎郵件。
他點開，掃了一眼，關掉。
然后打開瀏覽器，在地址欄輸入一個**。**很長，是一串亂碼，夾雜著數字和特殊符號。他敲回車。
頁面加載，轉了幾圈，顯示“404 Not Found”。
他刪掉**，重新輸入另一個。還是亂碼，但組合不同。回車。
還是404。
他靠在椅背上。
椅子靠背是網面的，有點彈性。他往后靠，椅子向后傾斜了一點。他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礦棉板，一塊一塊的，每塊板上有細小的孔。燈光從板縫間透下來，是柔和的白色。
他看了大概一分鐘。
然后坐直，在瀏覽器地址欄輸入“”。
百度首頁加載出來，搜索框下面有熱點新聞。第一條是某明星離婚，第二條是某地發生**，第三條是**大漲。他點開**那條，快速瀏覽。**發生在西南某省，5.2級，震源深度十公里，暫無人員傷亡報告。
他關掉網頁。
點開內部通訊軟件。軟件界面是深藍色的，左側是***列表，只有幾個人在線。他點開技術部的群，群名叫“技術部摸魚群”，群成員有二十三個。最后一條消息是十分鐘前，一個叫“趙陽”的人發的：“下午誰去喝奶茶？拼單。”
下面有人回復：“我，楊枝甘露，少冰半糖。”
“+1，珍珠奶茶，去冰全糖。”
“+1，檸檬水，正常冰正常糖。”
葉明誠關掉群聊窗口。
他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1點28分。
還有兩分鐘培訓開始。
他站起來，椅子滑輪向后滑，撞到后面的桌子。后面的桌子是第三個工位，趙陽的。桌上很亂，堆著幾本書，幾本筆記本，一個**水杯，杯子里有半杯水，水面漂著幾片茶葉。顯示器上貼著幾張便簽紙，紙上寫著看不懂的代碼片段。
葉明誠走出辦公區。
走廊里人多了起來，吃完飯的員工陸續回來。有說有笑，手里拿著奶茶或水果。他繞過他們，走向樓梯間。
走到1703會議室門口時，里面已經坐滿了人。
張經理站在前面，正在調試投影儀。投影儀連接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Windows桌面，壁紙是張風景照，雪山。
葉明誠推門進去。
門軸轉動的聲音讓幾個人回頭看。他走到上面的座位，椅子還在那兒，沒人坐。他坐下，椅子滑輪發出“吱”的一聲。
張經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調試投影儀。投影儀有點問題，畫面閃爍，他拍了拍機器頂部，畫面穩定了。
“好了，我們開始下午的培訓。”張經理說，點開一個PPT文件。屏幕上出現標題：“公司信息安全規范詳解”。
葉明誠從桌上拿起水瓶。
水瓶空了。他擰開瓶蓋，朝里面看了眼，確實空了。他放下瓶子，手伸進褲兜，摸到手機。手機是涼的，金屬邊框貼著大腿皮膚。
他把手機掏出來，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然后看向投影屏幕。
張經理在講信息安全的重要性。PPT上列著幾個案例，都是公司數據泄露導致的損失。數字很大，幾百萬，幾千萬。下面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小聲聊天，有人低頭看手機。
葉明誠看著屏幕，但沒在聽。
他在想周臨下巴上那道疤。
在T-7世界，那道疤是怎么留下的？檔案里有記載，但具體細節記不清了。好像是周臨十八歲時，在碼頭跟人搶地盤，被對方用碎酒瓶劃的。傷口很深，見了骨頭，在醫院縫了十七針。后來疤痕增生，凸起來，顏色一直沒恢復。
在倉庫那晚，雨很大。
周臨站在集裝箱頂上，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流進那道疤的凹陷里。燈光昏暗，但疤在反光，白森森的。葉明誠記得自己扣下扳機時，周臨的表情。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痛苦。就是很平靜，好像早就等著這一刻。
**擊中胸口。
周臨向后倒下去，從集裝箱頂摔下來。摔在水洼里，濺起的水花混著泥漿。葉明誠走過去時，周臨還睜著眼，看著天空。雨點打在他臉上，他眨了下眼，然后瞳孔開始擴散。
葉明誠蹲下，伸手探他頸動脈。
皮膚還是溫的，但脈搏已經停了。血從彈孔里涌出來，混著雨水，在地上漫開，顏色越來越淡。葉明誠在那里蹲了一分鐘，確認他死了。然后站起來，轉身離開。
走出倉庫時，系統提示音響起：“目標清除確認。任務完成。準備脫離。”
那就是注銷。
一個被注銷的個體，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葉明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桌布是深藍色的，敲上去聲音很悶。他停下，手指按住桌面。桌布下面應該是木板，硬，但隔著桌布，觸感是軟的。
手機震動了。
很輕微的震動，但桌布是軟的，放大了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音。旁邊的人看過來。是林薇，她坐在葉明誠左邊，隔了一個座位。她看了眼葉明誠桌上的手機，又看了眼葉明誠。
葉明誠拿起手機。
屏幕朝上，解鎖。
是系統發來的消息：
“初步掃描完成。目標區域未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已調取該時段該區域所有監控記錄，共37個攝像頭，覆蓋地鐵站內外及周邊街道。正在分析人臉識別數據。預計一小時后有初步結果。請保持通訊暢通。重復：請勿采取任何行動。完畢。”
葉明誠盯著屏幕。
一小時后，就是下午兩點半左右。
他把手機鎖屏，放回桌上。屏幕朝下，這次他調了靜音。
張經理還在講：“……嚴禁將公司文件上傳至公共云盤。去年就有一個案例，市場部的小王，圖方便，把客戶資料傳到百度網盤，結果賬號被盜，***露，公司損失了兩百萬。小王也被開除了，還賠了錢。所以大家一定要重視……”
葉明誠看向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玻璃幕墻，天空是灰藍色的，飄著幾朵云。一只鳥飛過，是鴿子，撲棱著翅膀，落在對面大樓的窗臺上。窗臺很窄，鴿子站不穩，調整了幾下姿勢，才站穩。然后開始用喙梳理羽毛，一下，一下，很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