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清了。他站起來，手搭在額前擋住斜射的陽光，看到一個身影沿著江邊的土路朝渡口走來。那人穿著深色的衣服，裹著圍巾，走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
林渡舟沒有收船。他重新坐回石階上，把竹篙靠在身邊，等那人走近。
那人越走越近。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后是身形，然后是臉。林渡舟看到了她的臉。
他的手，猛地攥緊了竹篙。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不是見過，是刻在骨頭里的那種熟悉。即使過了快二十年，即使她的眉眼間多了歲月留下的細紋，即使她的頭發(fā)從當年的黑長直變成了齊肩的短發(fā)，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沈寒江。
林渡舟的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他坐在石階上，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澆了一盆冰水。他想站起來，但腿不聽使喚。他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只能坐在那里，看著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臟上。
女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來。她喘著氣，圍巾被風吹散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低頭看著坐在石階上的林渡舟，說：“船家，過江。多少錢？”
林渡舟張了張嘴，沒有發(fā)出聲音。
“五塊。”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女人從口袋里掏出五塊錢，遞給他。林渡舟接過錢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冰涼，像冬天的江水。他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女人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船夫有些奇怪，但沒有多想，上了船。
林渡舟撐著竹篙，把船推離了岸。
船開動以后，江風更大了。女人坐在船尾，背對著他，圍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林渡舟站在船頭，撐著篙，眼睛看著江水，但余光全部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沒有認出他。
將近二十年沒見，他變了很多。瘦了，老了，臉上的皺紋像江面的波紋一樣密，皮膚被江風吹成了古銅色，頭發(fā)也白了大半。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十八歲的少年了。而她，還是沈寒江。即使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但她看人的眼神沒有變——還是那樣安靜，那樣克制，那樣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波瀾不驚的表面之下。
他想叫她。他想說“寒江，是我”。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