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樓下開店，一年租金不到北京一個月的房租。他覺得自己終于可以喘口氣了。
開店的第一年，生意冷清得可憐。有時候一整天都沒有一個客人上門，他就坐在門口畫畫，畫巷子里的老人、孩子、貓、狗、曬被子的小媳婦、下象棋的老頭。他畫得很慢，很細，每一筆都像是在和這座老城談一場漫長的戀愛。
第二年春天，一個下雨的傍晚，一個女人走進了他的畫廊。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薄毛衣，頭發扎成低馬尾，素面朝天，站在門口躲雨。陸青衫正在畫畫，聽到風鈴響抬起頭，看到她正盯著墻上那幅《塵緣》看。她的肩膀微微前傾，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時間凝固了的雕塑。
那天的畫面和今天如出一轍。
她也在那幅畫前站了很久。她也在走的時候問了他一句話：“老板，你畫里的人，有名字嗎？”陸青衫當時說“沒有”，她點了點頭，撐開傘走進了雨里。
第二天她又來了。
第三天也來了。
**天她帶了一個保溫杯，里面裝著她自己煮的紅棗姜茶。她說天氣冷，喝點熱的暖暖胃。陸青衫接過杯子的時候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涼，但是那種讓人覺得很干凈的涼，像冬天溪水里的石子。
她叫顧盼。
那段時間是陸青衫二十六年人生中最明亮的日子。顧盼每天下午來畫廊，有時候待一個小時，有時候待到天黑。她不怎么說話，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很安靜，像一幅畫被掛在墻上，不需要發出聲音，只需要在那里，就讓人覺得世界是完整的。
她是做什么的？陸青衫后來才知道，她是一家出版社的編輯，專門做藝術類書籍。她說她第一次走進他的畫廊，是因為那幅《塵緣》讓她想起了一個人。陸青衫問她是誰，她說“一個走了很久的人”。
陸青衫沒有追問。他不是一個喜歡追問的人。他覺得人和人之間，有些東西不需要解釋得太清楚。就像那幅畫里的人，他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他是誰，他在等誰，他為什么站在橋上。有些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說出來就碎了。
他們之間有一種默契——不聊過去，不聊將來，只聊現在。聊巷口新開的那家餛飩店，聊墻上那幅畫里的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