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了一層。
"好家伙。"張偉東湊上前。
方麗云拿起公勺，先給公公盛一碗，再給劉桂蘭，再給兩個孩子，再給張偉東。
"弟妹，你自己盛啊。"
我拿起勺子。鍋里只剩小半鍋湯，鮑魚沒了，海參沒了，飄著兩片香菇和一粒鴿子蛋。
茅臺開了一瓶，公公和張偉東碰杯。張偉東一口悶了半杯，咂了咂嘴。
方明遠到的時候，熱菜上了一多半。
他推門進來，滿頭是汗："爸，姐，**，新年好。對不起，高架上追尾，堵了快一個小時。"
"就等你了。"公公臉色緩了緩。
方明遠坐到我旁邊，湊過來問："怎么這么多人？"
"**叫的。"
"點了什么？"
"龍蝦，茅臺，佛跳墻。你自己看。"
他愣了一下，沒吭聲。
鮑汁花膠燉烏雞端上來了。一人一盅，小巧的白瓷盅里能看到整片花膠和枸杞。
"這一盅得多少錢？"劉桂蘭小聲問方麗云。
"媽你別管，吃就是了。"
我慢慢喝了兩口湯。花膠軟糯，雞湯濃郁，但我什么味道也嘗不出來。
飯吃了一個半小時。
桌上盤子見底，茅臺空了一瓶半。張凱喝了四杯鮮榨西瓜汁，三十八一杯。張甜甜吃了兩個冰淇淋球，六十八一份。
"去結賬吧。"公公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
方明遠看向我。
我懂這個眼神。
我們家的日常開銷走我的卡。他的工資還完房貸車貸每月剩不到兩千。
"我去看一下。"我站起來，走出包廂。
收銀臺的服務員打出一張長條小票遞給我。
我的視線落在最后一行。
總計：一萬六千八百四十二元。
一萬六千八百四十二。
我一個月零九天的工資。
我們攢了四個月準備換熱水器的錢。
我拿著小票走回包廂。
推開門，方麗云在給甜甜穿外套，張偉東在刷短視頻，公公在剔牙。
我把小票放在桌上。
公公瞄了一眼。
"一萬六？還行。這家菜確實不錯。若晚，去刷了。"
我站著沒動。
"怎么了？"方明遠看我。
"這頓飯，"我拿起椅背上的包，"菜是爸點的，酒是爸開的，人是爸叫來的。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一句。"
公公手里的牙簽停住了。
"這個單，我不結。"
我把包挎上肩，轉身，拉開門，走出去。
身后安靜了兩秒。
然后是公公的聲音，像被什么堵了一下，猛地炸開來："蘇若晚！你給我站住！這一萬六誰付！"
我沒回頭。
走廊盡頭是電梯。我按了下行鍵。
紅色數字從一樓往上跳。
手機震了。方明遠打來的。
我沒接。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按了一樓。
門合上的那一秒，我看到方麗云從包廂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嘴張著，沒來得及喊出聲。
第三章
電梯到一樓。
我走出大堂，冷風兜頭撲過來。
手機又震。這次是方麗云。
我沒接，往馬路對面走。有家便利店，燈亮著。
剛走到店門口，身后傳來高跟鞋踩地面的急促聲響。
"蘇若晚！"
方麗云追出來了。
她外套都沒穿，圍巾搭在脖子上，氣喘吁吁地攔在我面前。
"你什么意思？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甩臉，給誰看呢？"
"麗云姐，我沒什么意思。誰請客誰結賬，我覺得挺合理。"
"那是爸！他請客，錢不還是明遠出？明遠的錢不就是你的錢？"
"明遠的工資還完貸款剩兩千。這一萬六，最后還是會從我工資卡里扣。"
方麗云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換了個表情。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低了："行，今天這事先不說。我找你是有件正事。"
"什么事？"
"張凱下學期要上那個重點初中的沖刺班，學費加材料費，三萬塊。我跟偉東商量過了，我們手頭緊，想找你和明遠先借一下，等年底偉東五金店結了賬就還。"
我站在便利店的燈光下，冷風吹著我的頭發。
三萬。
加上剛才那一萬六。
加上去年中秋節"借"的五千。加上前年元宵節"借"的八千。加上大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