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事,是我處置重了,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碰那杯茶。
"侯爺有話直說。"
顧衍之放下茶盞,嘆了一口氣。
"瑤兒有了身孕。"
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我的后背比挨杖時還疼。
可我一動沒動。
"恭喜侯爺。"
"月份不大,太醫(yī)說要靜養(yǎng)。我和瑤兒商量過,婚事提前辦。"
他看著我,語氣放緩了些。
"若晚,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想想,瑤兒肚子里的孩子是顧家的血脈,我總不能讓他沒名沒分地出生。"
"等瑤兒過了門,你以平妻身份入侯府。你和瑤兒地位一樣,不委屈你。"
我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涼的。
"侯爺,我已經(jīng)應了賣藥郎的親事。"
顧衍之的眉毛擰到了一起。
"你跟一個賣藥的過日子？將軍府的嫡女去推藥車？"
"侯爺自己說的,諾不可廢。"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沈瑤的丫鬟撲進來跪下,滿臉是淚。
"侯爺不好了,小姐忽然暈過去了！說是不想連累侯爺,要自己去嫁那個賣藥的！"
顧衍之站起就要往外走。
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慢慢放下茶盞。
"侯爺快去,別讓夫人等急了。"
他走的時候帶得門框都震了一下。
廳里只剩我一個人。
外面?zhèn)鱽砩颥幍目蘼?斷斷續(xù)續(xù)的,每一聲都掐在情緒最重的地方。
恰到好處。
跟以前一模一樣。
我低下頭,看著茶盞里自己的影子。
變形的,模糊的。
第五章 里紅妝原是笑話
那天傍晚開始,整個將軍府都在忙活。
不是忙我的婚事。
是忙沈瑤的。
紅綢從前院掛到后院,鞭炮堆了滿滿一車。采買嫁妝的單子在管事手里攥著,一趟一趟地跑。
下人們說話也不避我。
"侯爺給夫人備了十里紅妝,光單子就列了三頁！"
"還親自跑了一趟靈臺寺,替夫人點了一盞長明燈,保她母子平安！"
十里紅妝。
長明燈。
當年顧衍之帶兵回京途中遭人伏擊,昏迷了七天。是我跪遍了京城大小寺廟,買光了靈臺寺的燈油,親手點了九盞長明燈。
他醒過來以后握著我的手,眼眶紅紅地說,日后一定給我十里紅妝,誥命加身。
那些話一個字沒變,只是說給沈瑤聽了。
我靠在窗邊,聽著外面叮叮當當?shù)穆曧?胸口悶得發(fā)堵。
門被踹開。
沈瑤踩著繡鞋走進來,頭上新打的金簪晃來晃去,臉上哪還有半點病懨懨的模樣。
"沈若晚,侯爺說明天來下聘。我讓人通知了你那位郎君,也不知道他翻遍藥箱能湊幾兩。"
她彎下腰,湊近我。
"以后我是侯夫人,錦衣玉食,你就守著那窮小子,聞一輩子藥渣味兒。"
我冷冷看著她。
"沈瑤,無媒無聘私通茍合,你可真給爹臉上添光。"
她臉色猛變。
下一瞬,她發(fā)出一聲尖叫,捂著肚子倒在地上,連滾帶爬往后退。
"姐姐,我求你！看在侯爺骨肉的份上,放過我吧！"
我皺眉還沒開口,身后傳來一聲怒吼。
"沈若晚！"
顧衍之大步進來,一把將沈瑤扶起。
他看著我,失望都懶得再裝了。
"瑤兒懷著身孕,你對她動手？傷害顧家血脈,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罪？"
我站起來。
"我沒有碰她。"
顧衍之身后的侍衛(wèi)一擁而上,將我從榻上拖開。
我拼命掙了幾下,背上的傷口全裂了。
"我沒碰她！你信不信去問廊下的丫鬟,她自己進來的,自己倒的！"
顧衍之抱起沈瑤往外走。
路過我時扔下一句。
"跪著,反省清楚。"
第六章 雪夜罰跪藥郎送暖
我跪在沈瑤的院子外面。
石磚被雪覆著,寒氣透過膝蓋往骨頭里鉆。
里面時不時傳來沈瑤的**和顧衍之壓低了的安撫聲。
我咬著牙,一動不動。
不知道跪了多久。
后門那邊傳來一點極輕的腳步聲。
我偏過頭。
陸執(zhí)蹲在墻角,隔著半丈遠看我。
他手里提著一只布包,里面藥味很重。
"沈小姐。"
"你怎么進來的？"
"后門值夜的家丁睡著了。"
他頓了一下。
"我本來想把聘禮單子送過來。"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遞到我膝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