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了九個小時。
我到了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小縣城，找了間月租三百塊的房子住下來。
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阿婆，姓劉，大家都喊她劉婆婆。
她看我挺著肚子一個人搬東西，二話沒說上來幫忙。
"閨女，一個人？"
"嗯。"
"男人呢？"
"沒有。"
她沒再問了。
2
在小縣城的日子，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產檢要錢，房租要錢，吃飯要錢。
我不敢去大醫院，怕系統里留下記錄。
鎮上有個私人診所，老大夫七十多了，看了一輩子的病，什么都見過。
他每次給我做完檢查都說同一句話："娃沒問題，你自己也要吃好點，太瘦了。"
我每天的伙食費控制在二十塊以內。
早上兩個饅頭一碗粥，中午煮面條臥個雞蛋，晚上有時候就不吃了。
劉婆婆看不下去，隔三差五端一碗燉湯過來。
"你不吃，娃也要吃。"
我接過來，眼眶發酸，說不出話。
懷孕八個月的時候，我在出租屋的樓梯上摔了一跤。
劉婆婆聽到聲音跑出來把我扶起來。
她用方言一邊罵一邊把我背到診所。
老大夫檢查完說沒事，但讓我臥床休息，不能再動了。
那段時間，劉婆婆幾乎每天來照看我。
她給我煮飯，幫我洗衣服，陪我數預產期。
她說她自己的女兒二十年前嫁到外地去了，一年到頭也見不上一面。
"你在這里一天，我就當多了個閨女。"
預產期那天凌晨三點，我肚子疼醒了。
我爬起來敲劉婆婆的門。
她披著外套出來的時候頭發都是亂的，可動作比誰都麻利。
鎮上的婦幼保健站只有兩個值班護士。
我在產床上疼了六個小時。
早上九點十三分，女兒出生了。
三斤四兩。
太輕了。
護士抱過來放在我胸口的時候，她的眼睛還閉著，皮膚皺巴巴的，小小的一團。
她的手指頭跟米粒一樣大。
我哭了。
從頭到尾只有劉婆婆在旁邊。
她抹了抹眼睛："閨女，起個名吧？"
我想了很久。
"姜念。"
念，想念的念。
我不知道在想念誰。
姜念剛生下來的前三個月特別難帶。
她體重太輕，三天兩頭發燒，夜里不停地哭。
我抱著她在屋子里來來回回走，從天黑走到天亮。
困到站著都能睡著，但她一哭我立刻就醒了。
劉婆婆白天幫我帶，晚上我自己帶。
三百萬聽著很多，可花起來特別快。
生產住院花了一筆，姜念后來住了一次保溫箱又花了一筆。
奶粉、尿不濕、衣服、疫苗、看病。
一個孩子就是一臺碎鈔機。
等姜念一歲半的時候，卡里只剩下兩萬塊了。
我開始找活干。
縣城沒什么工作機會。
超市收銀一個月一千八。
我去干了兩個月，姜念沒人帶，我就背著她上班。
老板說影響形象，把我辭了。
又去飯店洗碗，一個月兩千。
姜念會走路了，在后廚到處跑，差點被熱水燙到過一次。
我嚇得當場腿軟。
辭了。
錢越來越少。
我晚上睡不著，盯著手機屏幕算賬。
房租、奶粉、紙尿褲，最基本的開銷每個月也要三千。
我一個月賺兩千都費勁。
姜念兩歲的時候，卡里只剩下六百塊。
那天晚上我把她哄睡了，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我去找了劉婆婆。
"婆婆，我……能不能把念念先放在您這兒，我出去掙錢。"
劉婆婆看著我沒吱聲。
我說："我去省城找活干，賺了錢按月給您打過來，念念的吃穿用度我全出，我就是需要一個能幫我看孩子的人……"
說到后面我說不下去了。
劉婆婆把我的手握住了。
"你去吧。念念交給我，你放心。"
走那天是早上六點，天還沒全亮。
姜念還在睡覺，我蹲在她的小床邊看了她很久。
她翻了個身，嘴巴動了動，嘟囔了一句含糊的"媽媽"。
我捂住嘴走出了門。
一路走到鎮上的客運站，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窗外的山和田一直往后退，我咬著嘴唇，一聲沒吭。
3
到省城的第一天我就去找工作了。
餐廳服務員、商場導購、超市理貨、外賣員。
投了二十多份簡歷，回復的不到五個。
最后是一個游樂園**信息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