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我和大學室友周巖湊了四十二萬，在出租屋里寫下拓元科技的第一行代碼。七年后，公司估值六個億。年度分紅總池680萬，我分到7萬5。我一手搭建的核心架構被歸為"團隊成果"，跟了十個月的4800萬項目被移交給財務總監"統籌對接"，辦公室從窗邊搬進沒窗戶的雜物間。周巖摟著我的肩說："老方，明年一定補上。"這話他說了三年。直到那天下班路上，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電話那頭的人報完身份，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停住了。
第一章
手機亮的時候，我正數文件。
第203頁到第205頁之間缺了一張數據流轉圖，打印機卡紙吃掉了那部分。企業微信的紅點彈出來，"拓元科技核心管理群"的消息已經堆到99+。
我點進去。
最后一條是凌晨一點四十發的。李國棟的頭像后面跟著一個鼓掌的表情包，配文："感謝周總英明決策，拓元的明天會更好！"
下面是排列整齊的"感謝周總"，二十多條，發送時間間隔均勻，像是排過隊。
往上翻。
密密麻麻的文件截圖、表格、審批流水。我放大其中一張，是年度分紅終審方案。
總金額那一欄：6,800,000。
我的手指往下劃了四頁，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方林，技術中心總監，年度貢獻評級：*，分紅額度：75,000。"
7萬5。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臉。三十五歲，胡子沒刮干凈，領口有一小塊咖啡漬。
桌上有兩張照片。
左邊那張是去年年會。我和周巖、李國棟、市場總監陳雪站在臺上，手里捧著"年度最佳協作團隊"的牌子。周巖摟著我的肩，笑得咧出后槽牙，那天他喝了不少。他舉著酒杯說："老方是拓元的**子，沒有他就沒有今天。"
右邊那張是創業第一天。五個人擠在五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電腦擺在折疊桌上，地上全是外賣盒子和數據線。我蹲在最左邊，手里攥著一疊手寫的架構草稿。
七年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周巖發來私信："老方，今天下午兩點半，管理層碰個頭，聊聊明年技術規劃。你來一下。"
我盯著消息框，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回了一個："好。"
退出對話，點開"核心管理群"的群成員列表。
我的頭像排在第六位，名字后面什么標記都沒有。
周巖排第一，名字后面是金色的"群主"圖標。
七年前建這個群的時候，群主是我。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打開電腦。
郵箱里有十四封未讀。九封是項目進展的周報匯總，兩封是下游供應商的催款確認，還有一封來自行政部。
標題寫著："關于四樓辦公區域調整的通知"。
"經管理層討論決定，為優化空間利用效率，現對四樓辦公區進行如下調整：技術中心原A區（臨窗工位15個）整體移交市場拓展部使用；技術中心遷至四樓C區（原設備間及檔案室改造區域）。"
附件里有一張平面圖。C區的位置我很熟，在走廊最深處，夾在消防樓梯和雜物倉庫之間。沒有窗戶，通風靠一臺壁掛式排氣扇。上個月我路過那里，里面堆著三臺報廢打印機和兩箱過期的礦泉水。
鼠標移到"回復"按鈕上。
我沒點。
關掉郵件，打開另一個文件夾。
"智慧交通數據融合平臺"，拓元科技本年度最大的項目。總預算4800萬，覆蓋全市24個交通管理部門的數據接入、清洗和聯動。
這個項目從最初的方向調研到技術方案設計，再到四**開評審，我跟了十個月。
上周四，市里正式發了意向對接函。
我是技術負責人。
至少，在昨天的郵件里還是。
第二章
上午十點出頭，我去茶水間灌水。
路過大會議室，玻璃隔斷里頭坐了六七個人。周巖在長桌主位，李國棟在他右手邊，陳雪在左手邊。投影幕上是一張餅狀圖，標題看不太清，隱約寫著"明年重點業務板塊分布"。
陳雪在講話，手從左劃到右，節奏很快。周巖邊聽邊點頭，偶爾在本子上寫幾筆。
沒人注意到我。
茶水間的飲水機咕咚響了兩聲，熱水流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