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跑快點兒！”
孫振宇揪著裴梓樂的衣領，像揪著**韁繩，雙腿夾緊他的腰，得意洋洋地吆喝著。
“裴梓樂，你這馬怎么當的？你倒是快爬呀，還不如我家那騾子！”
“哈哈哈，沈姑娘果然是個妙人。”
裴梓樂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姿勢趴在地上。
泥水浸透了他的衣袍，冰涼刺骨，混著昨夜雨水打濕的泥土，散發出腐朽的腥氣。
他的手掌撐在泥濘里，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膝蓋跪在碎石子上，硌得生疼。而他的背上，騎著一個哈哈大笑的少年——安國侯府的庶子孫振宇。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七八個少年圍在四周，大多是京城里幾個小官家的子弟，平日里跟在孫振宇**后面搖尾巴。
此刻他們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著大腿，有人捂著肚子，還有人指著裴梓樂滿臉的泥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孫兄，你輕點兒騎，別把咱裴秀才的腰給壓斷了！”一個少年喊道。
另一個接話：“壓斷了怕什么？反正他也不打算科考了，一個秀才能做什么官？”
裴梓樂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他試圖抬頭，卻被孫振宇一把摁住后腦勺，整張臉“啪”地砸進泥水里。泥漿灌進他的口鼻，腥臭的味道讓他一陣干嘔，眼淚和泥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他不想哭。但他控制不住。
不是因為疼，也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個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身影。
沈映柔穿著一身鵝**的衣裙，梳著及笄后女子常梳的流云髻，鬢邊簪了一支銀簪，襯得她面若桃花。
她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翹，眼底帶著一絲滿足的意味，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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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日前，她剛及笄。
知道她最喜歡收禮物，裴梓樂還特地去珍寶閣挑了一支赤金寶石的步搖，打算今天送給她。那支步搖此刻還揣在他懷里，被泥水浸透了。
“映柔，你看的騎術怎樣？”
孫振宇騎在裴梓樂背上，得意地朝沈映柔揚了揚下巴：“好久沒玩騎馬游戲了，你家這個竹馬給我當坐騎。你不心疼吧？”
沈映柔掩唇輕笑，聲音像銀鈴一樣清脆，落在裴梓樂耳朵里卻像**。
她說：“孫公子開心就好。梓樂哥哥向來好說話，不會介意的。是吧，梓樂哥哥！”
裴梓樂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摳進泥里，關節發白。
他想問一句‘為什么’，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和沈映柔，兩人父親都是六品京官，從小一起長大，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兩家住得近，他三天兩頭往沈家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娘親是皇商嫡女，開著最賺錢的金店——珍寶閣。給沈家供貨從來都是最低價，甚至賒賬都行，為的就是兩家的情分。
他以為他們之間的情分是真的。
直到今天。
昨天沈映柔送了帖子來，約他一起郊游。帖子上寫著：春風十里，不如與君同游。
他捧著帖子高興得像個傻子，連大哥裴梓文今天休沐在家都沒能留住他的腳步。
“小弟，大哥難得回來，你不陪大哥說說話？”
裴梓文站在書房門口，手里還拿著一卷書，眉目溫和地看著他。
大哥從小就被大伯接過去親自教導，每個月只回家一次。
“大哥你等我回來！映柔約我郊游呢，她說好些人都去，我不能不去！”裴梓樂邊往外跑邊喊：“我回來給你帶城西那家的燒雞！”
裴梓文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帶著縱容的笑意。
裴梓樂當時想的是，映柔及笄了，已經到了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兩家門當戶對，又是青梅竹馬，他打算今天郊游完了就回家跟爹娘說，讓他們去沈家提親。
可他想得太美了。
到了郊外，沈映柔看都沒看他帶來的點心，只敷衍地說了句“放著吧”，便轉身朝孫振宇那邊走了過去。
孫振宇是安國侯府的公子，雖然是庶出，但侯府的名頭擺在那里，光是“安國侯”三個字，就足以讓京城里許多小官家的女兒趨之若鶩。
只是高層們心里清楚，安國侯府早已走下坡路，下一代就要降爵了。
沈映柔亦步亦趨地跟在孫振宇身邊，笑得比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