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尸痕
陰河的水是死黑色的。
水面浮著一層油亮的浮沫，紋絲不動，像是凝固的腐肉油脂。手電光束切進黑暗，在水面拉出一道慘白的長線，可光線根本扎不透那層浮沫，水底黑漆漆一片，仿佛底下連通著無底的幽冥。空氣里沒有風，只有潮濕刺骨的冷意，混雜著腐朽木屑、死灰與淡淡的血腥氣，死死裹在人的皮肉上。
我叫陳硯，是一名民間考古勘探員。這次同行的一共四人：帶隊的老考古教授周慎，身手利落、常年在外跑野外的向導阿山，性格文靜、負責文物記錄與采樣的***林晚，還有我。
我們腳下是湘西霧落谷的地下河道，頭頂巖壁不斷滴落冰水，滴答、滴答，節奏死板而詭異，像是有人在暗處掐著時間，倒數著我們的性命。
“還有多遠？”我壓低聲音發問，聲音在空曠潮濕的洞窟里回蕩，格外空洞。
向導阿山走在最前面，他手里的探照燈光線暗沉，照得巖壁上斑駁的苔蘚泛著詭異暗綠。他指了指前方河道拐彎處，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凝重：“過了這道彎，就是黑石墓的封水甬道。本地人都說，這墓主是古時一位巫祭王侯，專行陰邪秘術，谷里常年不散的黑霧，就是墓里飄出來的瘴氣。”
周教授背著老舊的帆布背包，鏡片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他抬手擦了擦鏡片，語氣嚴肅：“別信民間謠傳，都是古人唬人的說辭。這座魏晉時期的王侯墓從未被盜，是難得的完整古墓，對研究古代巫祀文化價值極高。大家記住，進墓之后，少說話，不亂碰，腳步放輕。”
他話音剛落，原本死寂的陰河水面，突然泛起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那漣漪來得毫無征兆，沒有風，沒有水流涌動，就像是有東西在水下悄悄翻身，攪動了死水。
走在隊伍最后的林晚猛地縮了縮肩膀，聲音發顫：“你們……你們有沒有聽見水聲？像是有人在水里劃動。”
所有人瞬間停下腳步，洞窟里只剩下頭頂滴水的單調聲響。我下意識握緊腰間的工兵鏟，手電快速掃過漆黑的河面，可除了暗沉的浮沫，什么都看不見。
“別自己嚇自己。”阿山粗聲安慰，可他握著探照燈的手指已經泛白，指節用力到發青，“陰河底下暗流雜亂，只是水流響動。”
但我清楚，那絕不是暗流。暗流不會只泛起一圈規整圓潤的漣漪，更不會在漣漪消散后，留下一抹淡淡的、渾濁的血色痕跡。
順著陰河往前走了約莫二十米，一堵黝黑的人工石墻截斷河道，墻體由整塊黑石堆砌而成，石縫間沒有半點泥沙，澆筑得嚴絲合縫。墻面正中嵌著一扇厚重的石門，門上雕刻著繁復扭曲的紋路，不是常見的龍鳳異獸，而是無數纏繞堆疊的人手，每一只手掌都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像是在徒勞地抓向天空。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所有手掌的指縫之間，都纏繞著同一條細長的黑色蟲形紋路，密密麻麻，遍布整扇石門。
“尸蚰蜒紋。”周教授盯著石門，聲音壓低，語氣里帶著罕見的凝重，“魏晉巫祭墓的專屬鎮墓紋，古籍記載，此紋以活人精血澆筑，用以封印墓中邪物，生人觸碰，沾之即腐。”
阿山從背包里掏出撬棍，走到石門側邊的石縫處：“封水甬道沒有鎖孔，靠水壓卡死石門，我來撬開縫隙，放水泄壓。”
金屬撬棍**黑石縫隙，堅硬的石材發出沉悶的擠壓聲，刺耳又干澀。隨著縫隙緩緩撐開，一股陰冷的白霧猛地從門縫噴涌而出，白霧裹挾著濃重的腥甜腐臭，直沖鼻腔，像是腐爛多日的血肉被硬生生掰開。
我下意識捂住口鼻，手電下意識照向門縫，瞳孔驟然收縮。
門縫內側，不是冰冷的石道，而是一層粘稠暗紅的液體，緩緩順著門縫往外流淌，觸感黏膩，色澤暗沉，像凝固又重新化開的陳年血漿。
液體流淌過的黑石表面，原本深黑的石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起泡、剝落。
“是尸水，腐蝕性極強，別碰！”周教授厲聲提醒。
阿山連忙后撤半步，可還是晚了一瞬，一滴暗紅液體濺在他的登山靴鞋尖。厚實的橡膠鞋底瞬間被腐蝕出一個細小的孔洞，滋滋的輕響在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