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錦兒懷了我的骨肉，她不能做妾。"沈修文站在我面前，理直氣壯，"你把正妻之位和城南三十二間商鋪讓出來，我保你后半生衣食無憂。"
七年前他還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書生，是我拿娘家全部家底供他讀書、考功名。如今他功成名就，頭一件事就是踹了我。
我沒有哭鬧。接過休書，按了手印。沈修文以為我認命了，卻不知道那三十二間商鋪的賬面下，早被我埋了還不清的滔天巨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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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少奶奶屋里的燕窩停了吧，錦兒姑娘那邊補身子正缺著呢。"
沈母的嗓門大得整條回廊都聽得見。
我擱下手里的賬冊，沒吭聲。
一旁的翠屏氣得攥緊了拳頭："姑娘，這燕窩本就是您拿鋪子的進項買的，憑什么……"
"讓她拿。"我翻過一頁賬本，"橫豎也不是第一回了。"
翠屏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我是蘇婉婉，清河城城南蘇氏布莊的東家。
說"東家"其實已經有些名不副實，自打公爹死后、沈修文中了舉，這家里他說了才算。
七年前我爹還在世，走南闖北做了大半輩子買賣，攢下三十二間商鋪。
他膝下沒有兒子，怕我一個姑娘家撐不住這份家業，便四處挑女婿。
沈修文是他從柳溝村找回來的。
那年秋天，爹去鄉下收棉花，回來時馬車上多了個人。
瘦得顴骨凸起，一身洗得看不出顏色的舊布衫，懷里抱著兩卷書，坐在棉花堆里，像只落了單的鶴。
"這后生是讀書的料。"爹跟我說，"就是家里實在窮，連趕考的盤纏都沒有。我問他愿不愿意入贅蘇家，他答應了。"
我那時十五歲，隔著門簾偷偷看了他一眼。
長得倒是清秀。
婚后頭兩年，沈修文確實老實本分。
白天在后院書房苦讀，晚上偶爾幫我核算鋪子的賬目。
他腦子靈光，好些數目我要撥半天算盤才對得上，他掃一眼就知道錯在哪兒。
"婉婉，你那城南第七間鋪子的棉紗進價偏高了，換個供貨商能省兩成。"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像在聊天。
我照他說的做，果然省了一筆。
那陣子我真覺得爹眼光好。
后來爹病重，臨終前把所有鋪子的契書交到我手上。
"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