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用了十年的老款諾基亞自帶鈴聲，而是一種輕柔又執(zhí)著的鋼琴曲，叮叮咚咚，鍥而不舍，仿佛不打到他接聽決不罷休。，費力掀開眼皮。，是陌生的天花板——一盞造型浮夸、綴滿水晶的吊燈，正對著他，折射著窗外透進來的、有些刺眼的陽光，晃得他眼睛發(fā)花。、堆滿泡面盒和劇本草稿的出租屋。，混雜而混亂。一個是掙扎了十幾年、演技備受好評卻始終不溫不火、最后在片場意外觸電而亡的三十六線小演員張旭。另一個，是同樣叫張旭，年僅二十三歲，卻已憑借一張無可挑剔的臉龐和某種玄之又玄的“觀眾緣”，紅透半邊天的頂流偶像。、融合，最終定格。。或者說，穿越了？來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成了一個同名同姓、命運卻截然不同的人。
頭痛稍微緩解，他撐著身體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房間很大，裝修是時下流行的極簡輕奢風，卻又處處透著金錢堆砌的痕跡。定制的地毯柔軟得能陷進去，一整面墻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華的景觀。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雅的香薰味道，和他上輩子熟悉的汗味、灰塵味、以及永遠散不去的廉價煙味截然不同。

床邊柜上，除了那部響個不停的、最新款、鑲鉆限量版手機，還隨意扔著一本攤開的時尚雜志。封面赫然是他自已——或者說，是這具身體的原主。照片上的青年眉目如畫，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干凈又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疏離，確實……好看得有點過分。旁邊是巨大的標題：《張旭：被上帝親吻過的臉龐，定義新一代審美》。

張旭拿起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是“周姐”。根據(jù)融合的記憶，這是他的經(jīng)紀人周莉，一個手腕強硬、眼光毒辣、一手將他從素人捧到頂流的女人。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適應這具年輕了十幾歲、聲線也清亮許多的身體，按下了接聽鍵。

“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周莉的聲音立刻穿透聽筒，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下午三點，‘藍海之戀’的廣告拍攝，王導親自掌鏡，品牌方那邊的高管也會到場觀摩，你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造型師和助理半小時后到你家，你趕緊收拾一下，別又給我頂著雞窩頭出現(xiàn)！”

藍海之戀？國際一線珠寶品牌，代言費……張旭腦中自動跳出相關記憶，一串令人咋舌的數(shù)字。拍攝內容？大概就是穿著高定西裝，在海邊或者棚內，擺幾個pose，展示一下珠寶，最后念兩句“真愛如海，恒久遠”之類的廣告詞。不需要演技，不需要唱功，只需要臉在狀態(tài)，表情管理到位。

“知道了，周姐。”他應道，聲音還有些剛醒的沙啞，但語氣里那種屬于原主的、略帶敷衍的慵懶，倒是模仿得八九不離十。

掛斷電話，張旭走到浴室那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足以讓任何人失神片刻的臉。皮膚是常年精心保養(yǎng)出來的冷白，毫無瑕疵。五官的每一處都仿佛經(jīng)過精確計算，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沖擊力的英俊。不是那種硬朗的陽剛，也不是陰柔的美，而是一種介乎于少年與青年之間、干凈又帶著些許魅惑的矛盾感。尤其那雙眼睛，瞳孔顏色偏淺，眼型漂亮，睫毛濃密，看人時，即使沒什么情緒，也仿佛自帶深情。

張旭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臉。

觸感真實。

上輩子，他為了一個不起眼的配角，能琢磨劇本幾個月，在片場摸爬滾打，一遍遍重來，就為了導演一句“還行”。這輩子，這張臉，似乎就是最大的通行證。不需要演技，不需要作品，只需要站那里，微笑，就能擁有上輩子夢寐以求的一切：財富、名聲、無數(shù)人的喜愛（哪怕這喜愛可能很淺薄）、以及……輕松。

輕松。

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陌生了。

鏡子里的人，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那不是原主慣有的、營業(yè)式的微笑，而是一種混合了自嘲、荒謬、以及一絲絲認命般的釋然。

“實力派？”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已，低聲說，“上輩子倒是想，結果呢？”

“這輩子……”他頓了頓，想起***里不斷增長的數(shù)字，想起那排著隊等他“賞臉”的頂級代言和劇本（雖然大多只需要他露臉），想起周姐口中那龐大的、愿意為他“發(fā)電”的粉絲群體。

一個清晰的念頭，取代了最初融合記憶時那點殘存的、屬于上輩子演員張旭的“藝術追求”和“不甘”。

“先活下去，活得好點。”他對自已說，“等賺夠了，穩(wěn)了，再說別的。”

至于賺多少算夠？他想起上輩子那個遙不可及的買房夢，想起那些因為沒錢而不得不放棄的機會和尊嚴。

“三千萬吧。”他給自已定了個目標，一個在上輩子看來是天文數(shù)字，在這輩子似乎……也并非不可企及的數(shù)字。“賺夠三千萬，就收手，去做點真正想做的事。”

至于真正想做什么？他還沒細想。或許開個小店，或許環(huán)球旅行，或許……真的去嘗試一下，沒有生存壓力下的“實力派”？

但那都是以后了。

現(xiàn)在，他是頂流偶像張旭。他的工作，就是保持這張臉的價值，并最大化地兌現(xiàn)它。

造型師和助理準時抵達。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張旭像一個精致的玩偶，被眾人簇擁著，洗臉、護膚、做頭發(fā)、試裝。他配合度極高，讓閉眼就閉眼，讓轉頭就轉頭，偶爾因為睡眠不足打個哈欠，也能引來造型師小姐姐心疼的驚呼和更加輕柔的動作。

拍攝現(xiàn)場在市中心一個頂級攝影棚內。布景是仿造的海灘，人造的“海浪”拍打著細膩的白沙，燈光打得如同真正的午后陽光般明媚柔和。

品牌方的高管是個四十多歲的法國女人，優(yōu)雅而矜持，看到張旭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用法語低聲對旁邊的助理說了句什么，大意是“比宣傳照上還要令人心動”。

導演姓王，是國內廣告界的翹楚，擅長拍出明星最“貴”的一面。他沒什么廢話，指揮著燈光和機位，對張旭的要求也簡單直接：“張旭，站這里，對，側一點臉，眼神看向遠方……想象你在等待摯愛，不，不是深情，要疏離一點，對，就是這樣……好，保持，手指輕輕撫過項鏈……”

張旭照做。他甚至不需要“想象”，只要放空大腦，讓身體記住那些被訓練了無數(shù)次的、最能體現(xiàn)他優(yōu)勢的角度和表情。疏離的，略帶憂郁的，或者陽光干凈的，他切換自如。鏡頭咔嚓作響，每一次定格，都能引來現(xiàn)場細微的贊嘆。

休息間隙，助理小跑著送來溫水和吸管，小心翼翼地不弄花他的唇妝。周莉也過來了，低聲跟品牌方的高管寒暄，言談間滿是笑意。

“狀態(tài)不錯。”周莉抽空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保持住，這支廣告簽了兩年，明年續(xù)約的價格還能再談。晚上還有個慈善晚宴的邀約，我?guī)湍阃屏耍愫煤眯菹ⅲ魈焐衔缬袀€綜藝飛行嘉賓的錄制，下午飛巴黎，有個時裝周的頭排邀請。”

張旭喝著水，點了點頭。行程排得密不透風，但他早已習慣。這具身體年輕，精力旺盛，更重要的是，這些工作的“消耗”遠小于上輩子在片場的摸爬滾打。

拍攝很順利，提前結束。品牌方的高管親自過來跟張旭握手，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張先生，期待我們的合作，你非常符合‘藍海之戀’的浪漫與永恒理念。”

張旭微笑著回應，恰到好處的禮貌與矜持。

回程的車上，周莉翻著平板電腦，核對接下來的行程和商務邀約。張旭靠在后座，閉目養(yǎng)神。車窗外的城市霓虹飛速倒退，光影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明明滅滅。

“對了，”周莉忽然開口，語氣隨意，“下個月‘金雀獎’的提名名單快要公布了，雖然咱們那部《夏日微甜》就是個偶像劇，但你的人氣擺在那里，最佳男主角可能差點，但‘年度最受歡迎演員’和‘最佳熒幕形象’這些，運作一下，希望很大。”

金雀獎？國內電視劇領域頗具分量的獎項之一。張旭的記憶里，原主去年就憑借一部類似的甜寵劇，拿了個“年度最具人氣演員”，獎杯現(xiàn)在大概扔在哪個角落積灰。

“嗯，周姐你看著辦。”他眼睛都沒睜，語氣依舊懶懶的。

運作。這個詞他懂。上輩子聽過太多，也見過太多有實力的人因為這個“運作”不夠而黯然退場。這輩子，他似乎站在了“運作”的受益端。

“還有，”周莉繼續(xù)道，“‘星耀盛典’那邊也遞了橄欖枝，想請你當表演嘉賓，唱《夏日微甜》的主題曲，開價這個數(shù)。”她比劃了一個手勢。

唱主題曲？張旭回憶了一下，那首歌旋律簡單，朗朗上口，原主在錄音棚里錄了不下百遍，最后靠后期修音師鬼斧神工，才勉強能聽。現(xiàn)場唱？除非全程預錄對口型。

“能假唱嗎？”他問得理所當然。

周莉笑了笑：“放心，都安排好了。你到時候上去站好，表情管理到位，剩下的交給音響師。”

張旭“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車子駛入他居住的高檔公寓地下**。周莉又叮囑了幾句明天的行程，才放他下車。

回到那間空曠又奢華的公寓，張旭踢掉鞋子，把自已扔進柔軟的沙發(fā)里。巨大的客廳安靜得能聽到自已的呼吸聲。沒有堆積如山的劇本，沒有需要反復揣摩的人物小傳，沒有為了一句臺詞徹夜難眠的焦慮。

只有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時，賬戶余額那一長串零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安全感。

他點開微博，小號。切換賬號，登錄那個擁有數(shù)千萬粉絲、每條動態(tài)都能掀起熱議的官方號。最新一條是昨天拍攝廣告時的花絮照，評論和轉發(fā)早已過了百萬。粉絲們用各種溢美之詞表達著愛意，控評文案整齊劃一。

他看了幾眼，沒什么情緒地退出來。

又點開某個專業(yè)影評人的公眾號，最新文章在批判當下流量演員德不配位，演技空洞，點名了幾個人，其中雖然沒有直接點他，但字里行間的影射，不難猜到。

“花瓶”、“靠臉吃飯”、“資本的提線木偶”……

這些詞，上輩子他聽別人評價某些明星時，也曾在心里暗暗贊同過。如今，卻仿佛成了貼在他身上的標簽。

他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花瓶就花瓶吧。”他低聲自語，走到酒柜前，給自已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體，“至少是個鑲金嵌玉、價值連城的花瓶。”

“等賺夠三千萬……”

他舉起酒杯，對著窗外璀璨的夜景，虛虛一碰。

“叮！”

一聲清脆的、仿佛來自腦海深處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緊接著，一片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光幕，突兀地浮現(xiàn)在他眼前，占據(jù)了整個視野。

光幕的樣式古樸中帶著科技感，最上方是一行清晰的大字：

文藝之神·熟練度系統(tǒng)加載完成，正在綁定宿主……

張旭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