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最近有點偏頭痛，吃了許多藥都不見好，好在這不嚴重，除了這些天常常難以入眠外，并沒有影響到太多事情。

今天是發工資的日子，同時，也是程瑜妹妹的生日，和人緣極好的他相反，妹妹從小就招人嫌就連父母都習慣性無視她，自然也不會為她去過生日，妹妹每年的生日，從始至終都只有程瑜一個人在慶祝。

程瑜準備的禮物是一個玩具熊，記得上次在商店，妹妹盯著它看了很久，她一定會喜歡的吧？

她一定會喜歡的吧？

她一定會喜歡的吧？

啪嗒，一顆人頭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到了程瑜腳邊。

他面無表情地繞開人頭，一個紅眼的男人從身后沖了過去，操起斧子狠狠劈在人頭上。

他想，最近這些人也太猖狂了。

想要**，非得在大街上殺嗎？

萬一弄臟了其他人的衣服怎么辦？

就是因為這種沒有素質地人到處都是，所以他才會有這么多的活要干。

紅眼男人是幸運的，程瑜不想搭理他， 因為他這個月的指標己經完成，而且現在是下班時間，他不喜歡加班當然，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今天是妹妹的生日，程瑜不想搞不愉快。

要笑。

對，微笑。

這么想著，程瑜勾起了唇角。

露出了他習以為常的，虛假而詭異的微笑。

懷中的玩具熊表情仿佛也隨著他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

踏過一片片綠蔭，程瑜覺得有些不對。

這條路，什么時候變成草地了？

那些打著綠化的名號拿人堆肥的農夫們不是老早被像他這樣打著正義名號**的家伙給清繳了嗎？

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程瑜停下了腳步，一臉疑惑。

在樹林的夾縫中，有什么東西在逃竄，樹叢搖晃，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后，是一聲悶響，以及人的說話聲。

那是程瑜從未聽過的語言。

“……總算明白了嗎？

你現在是插翅難飛?！?br>
聽聲音，是個女人。

接著，是回話聲。

“竟敢……在我鐫刻■■的時候……瘋了嗎……”這句程瑜倒是能聽懂了，或者說，發聲者想表達的意思首接在腦海里浮現了出來。

這種感覺，分外熟悉，讓程瑜不禁想到自己的妹妹。

那個人，和妹妹一樣嗎？

那要是把他帶回去，妹妹是不是就有朋友了？

稍微繞下路好了。

因為這個想法，程瑜忽視了環境的異常，走向了聲源。

“啊~嚴格來說，師傅想做的事情并沒有觸犯都市的禁忌。”

……“一不注意你就換上了新的腦袋啊。

像你這樣的人都會做這么徹底的準備嗎？”

……“咳……只要能刻下■■……就你們這種家伙根本……”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相比之下，那在腦海中浮現的話語尤其清晰。

程瑜的腳步沒有被密集的樹叢所影響，每次落下，腳印都精準無誤地踩在最合適的落腳點。

他像鬼魅一般穿梭在樹與樹的縫隙之間，寂靜無聲，如履平地。

“呃啊……！”

程瑜從樹叢里鉆出，在他眼前，是一個跌倒在地的鐘表頭，以及三個手執各異武器，造型奇怪的人。

左臂纏著紫色環圈，手拿太刀的女人將手中的刀捅入了鐘表頭的肩膀，發出冷哼。

胸口綁著紫色綁帶的女人站在她旁邊，擺弄著手上的爪套，眼中充斥著興奮的光芒。

剩下的戴著紫色耳墜的男人則是在兩人身后，駐著長戟，冷冷地看著。

在程瑜出現的一瞬間，拿著武器的三人同時抬起頭，將視線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在短暫的沉默后，爪套女皺起了眉，似乎是在埋怨“這個小崽子是從哪冒出來的？

豹……你難道被追蹤了嗎？”

豹，那個拿長戟的男人，臉上露出了被質疑的不快：“不，不可能有人能追蹤我……在那之前，他是從樹林里鉆出來的？

可是卻沒有他接近的聲音？”

“不用管這么多……”拿著太刀的女人抽出自己的刀，甩干凈上面殘留的血液，擺出了一個架勢，“既然被看到了，那就殺了好了，保險起見，獅，一起上?！?br>
“誒～真有意思……”獅舔了舔唇，松了松脖子，“狼，你也覺得這小崽子不好對付嗎？

看他的眼睛，嗚哇，是從W公司出來的？

得干了不少年了吧？”

“獅，別多嘴，利落一點，別忘了任務?！?br>
豹的眼中帶著幾分忌憚，干慣了出生入死的勾當，他早己有了幾分對于危險的預感。

面前的這個男人，來路不明，打扮詭異，這讓他不由得有些心慌。

特別是在他們討論著要殺掉他時，程瑜始終沒有動作，連表情都始終是那副詭異的笑容，證明這家伙不是個精神錯亂的瘋子，就是有信心制服他們三個的硬茬。

無論是哪種，豹都不想遇到。

可他不知道，他們三個在這叭叭半天，程瑜是一個字都聽不懂，他此刻心里想的事，只有如何把地上的鐘表頭帶回去這一件。

“長得是有點怪……”他想“但比起電視上的某些官員也算順眼，妹妹應該不會嫌棄這個朋友?！?br>
這么想著，他朝著鐘表頭走了過去，也就是他有所動作的同時，狼的身影瞬間閃爍到程瑜面前，太刀上，兩層潔白的光環纏繞。

刀芒自下而上迅猛襲來！

空氣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僅是眨眼的功夫，鋒銳的刀鋒就斬到了眉前。

懷抱著玩偶熊的程瑜木訥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寒光，腦中仿佛己經想象出了接下來的場景。

自己的頭顱會被劈開，血液和腦漿會像噴泉一樣潑灑。

就這么死了也挺好，要躲開嗎？

他苦惱著。

還是要的吧，畢竟，不能弄臟玩偶熊啊。

剎那間，程瑜的頭以一個恐怖的角度后折，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死亡。

然而，獅卻在此時殺到，爪套上，同樣是兩個潔白的光環。

“我不在乎你是從哪來的，又有什么目的……”獅的眼眸在陰影下顯得格外森然可怖，程瑜認得，那是獵人的目光，“下輩子記住這個教訓吧，誤入歧途的代價可是超乎想象地慘重哦……”勁風呼嘯，吹動額前的發，獅雙手合十握拳，似流星般砸落。

轟！

一聲巨響，獅的拳頭在地面砸出蛛網似的裂痕，而程瑜，依舊是毫發未損。

只是臉上的笑容，變淡了幾分。

“你……”獅的瞳孔一縮，剛要說些什么，就感覺腹部被重重痛擊，特制的面料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她不受控制地彎腰，喉頭腥甜，伴隨著視野的模糊不清，剩余的力道竟首接帶著她飛了出去。

沒有因同伴的狀況而受影響，狼的刀，再一次揮動，精準而冰冷，像是無情的機械。

刀刃沒入皮肉，但狼臉上卻是閃過了一絲駭然。

那削鐵如泥的太刀被程瑜牢牢握住，再也不得寸進。

他的笑，也更淡了。

緊接著，不容反抗的，一股巨力將刀從狼的手里拔出，程瑜一個掃堂腿放倒對方，用力朝著頭顱踏下！

“會死！”

狼的神經死死繃緊，她想起來，卻因為腿上的麻痹而無法動彈。

呼！

長戟下劈發出破風聲！

程瑜神色不變，下身架勢變換，手腕一翻，用刀穩穩接住了面色難看的豹的偷襲。

“西八……哪里來的怪物……”豹果斷變招，長戟在手中有如活物，編織出了密不透風的刃芒，看似將程瑜壓得毫無喘息余地，但只有豹知道，程瑜的每一次格擋都仿佛是預卜先知一般出現在了他的進攻之處，看上去與其說是自己在進攻，倒不如說是在往程瑜刀上撞。

唯一的好消息是，狼趁著這波攻防的空隙爬了起來，但失去了武器的她自覺退出戰場，看向程瑜的眼神中布滿了警惕。

“你到底是誰？

他留下的暗棋嗎？”

見狼脫險，豹的架勢也轉攻為守，試圖通過交涉拖延時間撐到獅恢復回來，“你知不知道，你保護的這個大人物，究竟想干什么！”

對面的程瑜瞇起了眼，對方……好像在質問著什么的樣子，但可惜，他聽不懂，也沒什么心思去聽。

要**嗎？

不，工作外，妹妹不喜歡我這么做。

今天是她的生日，所有人都要開開心心的。

身后，氣流被微微擾亂了。

“真麻煩啊。”

程瑜迅速回首，擲出手中太刀，刃尖刺穿空氣，精準地穿透意圖接近鐘表頭的狼的肩膀，將之釘在了地上。

“首接帶走好了。”

他想，“反正這三個人也攔不住?！?br>
做出決定，他沒有管身后的豹，面前的狼，遠處的獅，走到不知為何安靜下來的鐘表頭面前，伸出了手。

“走吧？”

表頭抬起他那不知什么材質鑄造的面孔，雖然聽不懂面前這個人的話，但是他仍能聽出其中的邀請意味，于是，失去了記憶，陷入混亂的他，下意識地伸出手 回應了這份邀請。

就在兩只手掌相觸的瞬間，一份無形的契約，成立了。

程瑜感覺自己像個被扎漏的水氣球，原本充沛無比的力量一下便漏掉了大半，連帶著普通的關節活動也變得僵硬起來。

程瑜的眉頭一皺，然后又舒展開。

偏頭痛好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看情況或許是面前的這個鐘表頭做的。

他對這個妹妹的新朋友越來越滿意了。

“那個，請問你是？”

鐘表的嘀嗒聲和其要表達的意思一齊傳來，程瑜習慣性笑了一下，把他拉起來后順帶握了個手。

“你好，我叫程瑜。”

十分有禮貌的回答，鐘表頭雖然聽不懂具體是什么意思，但是能大致感覺到他的善意，和想表達的內容。

“程……瑜？”

鐘表頭試探著叫出這個名字，但就在這時，他的身后，爪套的寒芒映入了程瑜眼中。

電光石火間，程瑜一把拉開鐘表頭，舉臂格擋。

呲啦一聲，皮肉和衣服被一齊剜下，露出其下的森森白骨。

程瑜一愣，隨后被抓住肩膀，胸口結結實實地吃了一發膝撞。

一下，兩下，對方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瘋狂地宣泄著她的怒火。

長戟也在此時殺到，噗的一聲便刺穿了程瑜的腹部。

溫熱的血和冰冷的刃相觸，竟誕生了一股奇異的**。

“動作變慢了，連掙脫的力氣也沒有了，短時間里**竟然能衰弱到如此地步，如果要說的話，這就是天意吧。”

豹與長戟同樣冰冷的聲音在程瑜身后響起，豹抽出戟刃，獅也松開了他的肩膀，沒有了支撐，下半身失去知覺的程瑜首接癱倒了下去，望著被樹葉遮擋住的天空，程瑜的笑容里，多出了幾分真實的快樂。

“呵，最后，是這么死的嗎？”

僅剩的力氣，被他用來舉起玩偶熊。

這是送給妹妹的禮物，可不能弄臟了。

“命運的流向，也不是不可違抗?！?br>
最后的視野里，是豹對著似乎是嚇呆住的鐘表頭舉起了長戟。

以及那如同蟄伏初醒的野獸雙眸般明亮的，刺破黑暗的燈光。

“巴士……？”

世界歸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