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橙味洗衣液氣息，蠻橫地鉆進鼻腔。

馬嘉祺的意識像是沉在深海里的錨，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猛地往上拽，沖破水面的瞬間，劇烈的眩暈和耳鳴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唔……”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得像蒙著一層磨砂玻璃。

刺目的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晃得他又趕緊閉上了眼。

耳邊是嘈雜的腳步聲、說話聲，還有……熟悉到讓他心臟驟停的旋律？

是《狼少年》的伴奏。

不對，不是錄音室版本的精細，帶著點現場演奏的微不**的瑕疵，混著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呀”聲，真實得不像話。

馬嘉祺的手指動了動，觸到的是微涼堅硬的木質地板，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被無數次踩踏后沁入的溫熱。

他猛地睜開眼，這一次，視線終于聚焦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鏡子里映出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鏡中的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臉上還帶著未脫的嬰兒肥，下頜線柔和，眼神清澈，卻又因為突如其來的震驚而顯得有些茫然和無措。

那是……十七歲的他？

不是那個在深夜里對著天花板發呆，因為團隊發展瓶頸而焦慮失眠，看著兄弟們各自承受壓力卻無能為力，最終在無盡遺憾中迎來分別的二十二歲的馬嘉祺。

這張臉，年輕、鮮活，眼里還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未經歷練的青澀。

“我……”馬嘉祺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疼，發出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又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是……哪里？”

他猛地坐起身，環顧西周。

寬敞的空間，西周是一圈鏡子，墻面上貼著幾張練習生時期的海報，角落里堆著幾個半開的礦泉水瓶，旁邊還有一件隨意搭著的黑色外套。

是公司的一號練習室。

那個他曾經日復一日，揮灑了無數汗水和淚水的地方。

“馬哥，你醒啦？”

一個清亮又帶著點奶氣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剛才看你靠著鏡子就睡著了，還以為你累垮了呢。”

馬嘉祺僵硬地轉過頭，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宋亞軒就坐在離他不遠的瑜伽墊上，手里拿著一瓶水，正歪著頭看他。

少年皮膚白皙，眼睛像**水的葡萄，嘴角還帶著點剛運動完的紅暈，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個淺淺的梨渦。

這是……十五歲的亞軒。

還沒有經歷后來那些被惡意放大的爭議，眼神干凈得像一汪清泉。

“軒……亞軒？”

馬嘉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幾乎是屏住呼吸說出這兩個字，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過于真實的夢。

宋亞軒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點奇怪，撓了撓頭：“啊？

是我啊。

馬哥你咋了？

睡懵了？”

“我……”馬嘉祺想說點什么，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了急促的呼吸。

他不是在做夢。

這觸感，這聲音，這鮮活的少年……都是真的。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膝蓋撞到了旁邊的音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反而讓他更加確定——這不是夢！

“我靠，馬嘉祺你干嘛呢？

詐尸啊？”

一個帶著點痞氣的少年音從鏡子另一邊傳來，劉耀文正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劉海，聞言回頭，臉上還帶著點練習后的不耐煩，眼神卻亮得像小狼崽，“嚇我一跳。”

十三歲的劉耀文，個子己經躥得很高了，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稚氣，說話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張揚。

馬嘉祺的目光掃過他，又迅速移開，落在了正在和張真源討論動作細節的丁程鑫身上。

丁程鑫穿著一件亮色的衛衣，側對著他，正微微蹙著眉指點著張真源的手臂角度，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他比記憶中年輕了好幾歲，眉宇間還沒有后來那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卻己經隱隱有了大哥的樣子。

“這里應該再舒展一點，不然力度不夠，舞臺上看不出來。”

丁程鑫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認真。

“嗯，我再試試。”

張真源點點頭，老實巴交地重新比劃了一下動作，臉上帶著點憨厚的認真。

十六歲的張真源，己經是團隊里的“力量擔當”，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個溫暖的小太陽。

角落里，賀峻霖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么，時不時發出一兩聲“鵝鵝鵝”的笑聲，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只快樂的小企鵝。

察覺到馬嘉祺的目光，他抬起頭，沖馬嘉祺揮了揮手，擠眉弄眼地做了個鬼臉。

十五歲的賀峻霖，還是那個機靈古怪、嘴皮子溜得不行的開心果。

而在賀峻霖旁邊，嚴浩翔正低頭看著樂譜，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打著節拍，側臉線條利落，眼神專注。

十六歲的嚴浩翔，剛剛回歸不久，身上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疏離感，但眼底的光芒卻藏不住對舞臺的渴望。

一個，兩個，三個……七個少年，一個不少，都在。

都以最年輕、最鮮活的姿態，站在他的面前。

馬嘉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想起了上輩子。

出道戰的艱辛，成團后的榮光與壓力，那些深夜里的爭吵與和解，那些因為誤會而產生的隔閡，那些因為外界壓力而不得不收斂的情緒，還有最后……那場倉促又充滿遺憾的解散演唱會。

他記得丁程鑫強忍著淚水說出“我們還是我們”時的哽咽，記得宋亞軒抱著吉他唱最后一首歌時微微顫抖的指尖，記得劉耀文故作堅強卻紅透的眼眶，記得張真源用力拍著每個人的肩膀說“以后常聯系”時的沙啞，記得嚴浩翔轉身時藏在身后緊握的拳頭，記得賀峻霖笑著笑著就哭了的樣子……也記得自己，站在舞臺中央，看著臺下閃爍的應援燈海，卻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剜去了一塊。

他有太多的遺憾，太多的“如果當初”。

如果當初他能更成熟一點，處理好團隊的矛盾；如果當初他能更敏銳一點，察覺到兄弟們的情緒變化；如果當初他能更有力量一點，抵擋外界的風雨……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好多年。

可現在，老天爺好像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又或者說，是給了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

他回到了出道戰的前夕。

一切都還來得及。

“馬哥？

你沒事吧？

怎么哭了？”

宋亞軒最先注意到他的不對勁，放下水瓶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剛才撞疼了？

我看看。”

馬嘉祺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憋了回去。

他不能在這里失態，至少現在不能。

他看著宋亞軒湊近的、帶著擔憂的臉，那張臉年輕得能掐出水來，眼神干凈得讓他心疼。

“沒事。”

馬嘉祺的聲音還有點哽咽，他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就是……剛睡醒，有點懵。”

“懵也不至于哭吧？”

劉耀文也走了過來，挑眉看著他，語氣里帶著點調侃，“馬嘉祺，你該不會是練習太累，把腦子練壞了吧？”

“去你的。”

馬嘉祺笑了笑，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劉耀文一下，熟悉的互動讓他心里的悸動稍稍平復了一些。

“好了好了，別鬧了。”

丁程鑫也走了過來，看了馬嘉祺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疑惑，但更多的是關心，“嘉祺，沒事吧？

是不是太累了？

要不休息會兒？”

看著丁程鑫關切的眼神，馬嘉祺的心臟又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是丁程鑫。

是他最好的兄弟，是這個團隊里和他并肩作戰最久的人。

上輩子，他們之間有過誤會，有過爭執，但更多的是彼此扶持的溫暖。

他還記得最后分別時，丁程鑫在他耳邊說的那句“對不起，哥沒護好你們”。

那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這一次，換他來守護。

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涌上心頭，馬嘉祺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將丁程鑫緊緊地抱在了懷里。

“！！！”

丁程鑫整個人都僵住了，身體瞬間繃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懵逼。

旁邊的宋亞軒和劉耀文也驚呆了，兩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馬哥今天是不是真的瘋了”的疑惑。

正在喝水的張真源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嗆得咳嗽了好幾聲。

賀峻霖舉著手機，本來想拍下這“歷史性的一刻”，手卻停在了半空中，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嚴浩翔也抬起了頭，眼神里充滿了詫異。

馬嘉祺抱得很緊，像是要把眼前的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丁程鑫身體的溫度，感受到他略顯僵硬的肌肉，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

真實的，溫暖的，活著的。

“馬……馬嘉祺？”

丁程鑫的聲音帶著點不確定和尷尬，試探著拍了拍馬嘉祺的背，“你……你干啥呢？

突然發什么神經？”

周圍傳來一陣壓抑的憋笑聲。

馬嘉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深吸一口氣，慢慢松開了手，臉頰有些發燙。

他看著丁程鑫依舊懵逼的臉，撓了撓頭，試圖找個合理的解釋。

“沒……沒什么。”

他結結巴巴地說，“就是……突然覺得，能和你們一起練習，真好。”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安靜了。

幾秒鐘后，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

“噗——馬哥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賀峻霖笑得首不起腰，“這種肉麻的話你也說得出來？”

“就是啊，馬哥，你這風格變得有點快啊，我有點適應不來。”

劉耀文也跟著起哄，還故意模仿馬嘉祺剛才的語氣，“‘能和你們一起練習真好’，哎喲喂，雞皮疙瘩掉一地。”

張真源也笑著說：“馬哥，是不是快出道戰了，你太緊張了？

放松點，我們都在呢。”

丁程鑫皺著眉，上下打量了馬嘉祺幾眼，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太了解馬嘉祺了，這小子雖然心思細膩，但很少會做出這么外放又……肉麻的舉動。

剛才那個擁抱，帶著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珍惜和……后怕？

這小子，到底怎么了？

“好了好了，別笑了。”

丁程鑫咳嗽了一聲，制止了兄弟們的調侃，雖然他自己嘴角也帶著點忍俊不禁，“估計是嘉祺最近太累了，有點emo。

行了，趕緊收拾一下，等會兒還要合練呢，別耽誤時間。”

“哦——”大家拖長了調子應了一聲，雖然還有點意猶未盡，但還是各自散開，準備繼續練習。

宋亞軒路過馬嘉祺身邊的時候，還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聲說：“馬哥，加油！

我們肯定能出道的！”

馬嘉祺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嗯，一定能。”

劉耀文也湊過來，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哼了一聲：“雖然你剛才很肉麻，但……算你有眼光，跟我們一起練習，確實是你的榮幸。”

說完，還沒等馬嘉祺反應過來，就一溜煙跑開了，生怕被揍。

馬嘉祺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還是這么臭屁。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練習室，看著兄弟們忙碌的身影。

宋亞軒在壓腿，劉耀文在對著鏡子耍帥，張真源在喝水，賀峻霖在和嚴浩翔討論著什么，丁程鑫則在檢查音響設備。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青春的氣息和汗水的味道。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馬嘉祺深吸一口氣，胸腔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決心。

上輩子的遺憾，他要一一彌補。

上輩子的風雨，他要提前抵擋。

這輩子，他不僅要和兄弟們一起出道，還要帶著他們，走得更遠，更穩，更久。

他要讓他們的名字，響徹整個娛樂圈。

他要讓他們的故事，沒有遺憾。

“馬嘉祺，發什么呆呢？

快來站位了！”

丁程鑫的聲音從鏡子那邊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來了！”

馬嘉祺應了一聲，快步跑了過去。

站在熟悉的位置上，身邊是熟悉的人，耳邊是熟悉的旋律。

馬嘉祺抬起頭，看向鏡子里的自己，看向鏡子里的七個少年。

鏡中的少年，眼神里己經沒有了剛才的茫然和激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堅定。

出道戰，是嗎？

這一次，看我的。

他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隨著音樂的響起，邁出了堅定的第一步。

屬于他們的故事，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