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主動跟我打招呼，二十二三歲的樣子，圓臉，長頭發，說話細聲細氣。
"嫂子好。"
她笑的時候有兩個酒窩。
我當時還跟方越說，你們公司新來的小姑娘挺禮貌的。
方越不自然地笑了笑，岔開了話題。
好一個嫂子。
好一個挺禮貌。
我把消息**，重新閉上眼。
耳朵豎著，聽著后備箱偶爾傳出的細微動靜。
一千二百公里。
還剩五百。
第六章
下午一點。
在第三個服務區休息的時候，我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的路上，遠遠看見方越站在車旁邊，彎著腰湊近后備箱的位置，嘴貼著車身的縫隙在說話。
聲音壓得極低，我聽不清具體內容。
但我看到他從兜里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往后備箱的縫隙里遞了進去。
一只白**嫩的手從縫隙里接過了水瓶。
那只手很小。
我站在二十米外，看著這一幕，一句話沒說。
等方越直起身，我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等久了？"
"沒有沒有。"方越轉過來，臉上那層假笑幾乎要裂開，"走吧，繼續趕路。"
上了車，我手機震了。
是我媽。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念念，我忘了跟你說一件事。"
"嗯？"
"你在方越公司認識的那個叫趙鵬的，上周來咱家了。"
"趙鵬？他找我媽干什么？"
"他說想跟你談個合作。說看過你畫的那幾套設計稿，問你有沒有興趣接一個品牌的季度企劃。"
我愣了一下。
那些設計稿，是我瞞著方越畫的。
結婚之后方越不太喜歡我加班，總說"你那點工資還不如在家好好休息"。
但我一直沒斷過手藝。
半夜等他睡著了，我就在書房用平板畫圖，偶爾接幾個小單子。
攢了兩年，存折上有一筆方越不知道的錢。
"媽，你跟他說我過完年聯系他。"
"行。念念，你那個本事別浪費了。當年你老師都說你有天賦……"
"知道了媽，到了給你打電話。"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
方越在**。
婆婆在惦記房子。
而我，也有他們不知道的東西。
這一局，到底誰的底牌更多，還不好說。
第七章
下午三點。
距離方越老家還剩兩百多公里。
車里的空氣悶得發酸。
腌蒜味混著暖風的干燥氣息，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洗衣液香味，從后座的縫隙里往前飄。
我心里門清。
那不是洗衣液。
就在這時候，車載中控屏亮了。
微信語音通話。
頭像是一朵大紅***，備注寫著一個字：媽。
方越的媽。錢鳳英。
方越伸手要按掛斷。
他太慌了。
手指一哆嗦，滑到了接聽鍵上。
免提。
錢鳳英的大嗓門瞬間灌滿了整個車廂。
"越兒啊！你們到哪了！我雞湯都燉上了，**殺的那只土雞，肥著呢！"
方越拼命壓低聲音。
"媽，在路上，快了。信號不太好……"
"哎對了，"錢鳳英完全沒聽見他的暗示，聲音反而更大了，"映雪還好吧？后備箱不悶吧？你那車不是能放倒座椅透氣嗎？我跟你說，可千萬小心著點，映雪肚子里那個可是咱方家的種，別給我顛出個好歹來！"
車廂里。
什么聲音都沒有了。
連廣場舞神曲都剛好唱完了一首。
方越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座位上。
那句話在車里回蕩。
"映雪肚子里那個可是咱方家的種。"
懷孕了。
那個女人懷孕了。
而且婆婆知道。方越知道。那個藏在后備箱里的江映雪也知道。
只有我。
顧念。
被蒙在鼓里的合法妻子。
我是個笑話。
一個替全家買年貨、給親戚帶禮物、坐了八個小時車、還在副駕駛上安安穩穩當賢妻的笑話。
"媽！你胡說什么！顧念在旁邊！"
方越終于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吼了一聲，猛地掛斷了電話。
方向盤一偏，車子在高速上畫了個弧線，輪胎擦著路肩蹭過去。
他猛踩剎車，車子歪歪斜斜停在了應急車道上。
雙閃燈嗒嗒嗒地跳著。
方越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喘氣。
他不敢轉頭。
不敢看我。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后我開口了。
"走啊，停在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