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穿越,你和現代人一起賣貨?
桃桃的肚子又叫了一聲。這一聲比剛才還要響,在空蕩蕩的市場里,像放了一個小小的炮仗。
她不能再等了。
娘親還躺在地上,妹妹還餓著。她得帶吃的回去。
桃桃從墻角里爬出來。地面涼涼的,滑滑的,跟她村里的泥巴地完全不一樣。她光著腳踩在上面,腳底板傳來一股涼意,一直涼到小腿上。
她走到藍桶桶前面。
桶桶比她人還要高出一截(這是一個中號垃圾桶,不是大號的那種哦,大號的桃桃夠不著)。
桃桃踮起腳尖,兩只手扒住桶桶的邊邊,使勁把身子往上撐。
桶桶晃晃悠悠的,差點被她扒翻,她趕緊松了一點力氣,慢慢地把重心挪上去。
她的下巴夠到了桶桶沿。
桃桃伸出一只手,探進桶桶里。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個袋子。袋子的材質滑滑的,涼涼的,摸起來不像布,也不像紙,像一種她從來沒碰過的東西。
她抓住袋子的一角,輕輕往外拽。袋子擦著桶桶的邊邊,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夠到了!
桃桃把袋子抱在懷里,從桶桶上滑下來,蹲在地上,把袋子放在膝蓋上,打開袋口往里看。
袋子里面裝著好多個餅子。
那些餅子圓圓扁扁的,每一個都有她的小手掌那么大。顏色是金黃金黃的,上面有些地方顏色深一點,是褐褐的、黑黑的,像是烤過了頭。
餅子表面上還沾著一粒一粒白白的東西,桃桃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碰了一下,那白白的東西硬硬的,像細沙子。
她拿起一個餅子,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
好香。
那種香味是她從來沒有聞過的。
不是野菜窩頭的苦味,不是糙米粥的寡淡味,不是任何她吃過的東西的味道。
那香味甜甜的,濃濃的,像把一整片麥田的香、一整罐蜂蜜的甜、還有灶膛里柴火的焦味,通通揉在一起,揉成了一個小小的餅子。
桃桃的嘴巴里全是口水,她把餅子湊到嘴邊,張開了嘴,小小咬了一口,香香甜甜的,真是太好吃了~!
不行。
她停住了。
娘親還餓著。妹妹還餓著。她不能一個人先吃。
桃桃把餅子放回袋子里,重新把袋口卷了卷,卷得緊緊的,讓香味少跑出來一點。
可是香味還是從袋子縫隙里鉆出來,鉆進她的鼻子里,鉆進她的肚子里,鉆進她身體里每一個餓得發慌的角落里。
她把袋子放在一邊,又踮起腳尖往桶桶里看了看。
桶桶里面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她伸手進去,摸到一個滑溜溜、冰冰涼的東西,拽出來一看,是一個透明瓶子。
桃桃從沒見過這樣的瓶子。她們家的瓶子都是陶的,黑褐色的,粗糙糙的,這個瓶子卻是透明的,像冬天房檐下結的冰凌子,能一眼看到里面。
瓶子里面裝著半瓶液體,透明得像水一樣,晃一晃,液體就慢悠悠地沿著瓶壁往下淌。
桃桃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拔開瓶口上一個小小的蓋子,湊近聞了聞。
什么味道都沒有。
她又伸出舌尖,輕輕碰了一下瓶口。
甜。有一點點甜。
桃桃趕緊把蓋子蓋回去,把這個透明瓶子也抱進懷里。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能吃的東西,她都要帶回去。
娘親喝了說不定就能醒過來。
就在這時候——
“還有人嗎?市場準備關門啦!”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洪亮得像敲鐘一樣,在空蕩蕩的市場里回蕩,震得桃桃耳朵嗡嗡響。
桃桃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袋子,把透明瓶子夾在胳肢窩底下,撒腿就跑。
腳底板拍在涼涼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她跑過一排排蓋著藍布的攤攤,跑過一間間關了門的鋪子,跑過那些還在閃綠光的小人牌子。
心臟在胸口里咚咚咚地跳,像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小兔子,拼命往外撞。
身后傳來一陣巨大的響聲。
轟隆隆隆——
像是鐵做的門從上面砸下來的聲音。
桃桃不知道那是什么聲音,她只知道那個聲音好大好嚇人,像打雷一樣,像山塌了一樣,像城隍廟里的莽仙真的出現了,拖著它房梁粗的身子從屋頂上碾過去。
桃桃一頭扎進一個黑黢黢的角落里,蹲下來,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把袋子緊緊抱在胸前,袋子里的餅子貼著她的心口,還帶著一點點的溫熱。
透明瓶子被她夾在膝蓋中間,冰涼的瓶身貼著她的小腿。
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一顆一顆的,滴在袋子上,滴在膝蓋上,滴在涼涼的地面上。
“桃桃害怕……”她的聲音小小的,抖抖的,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桃桃要回去……”
她把手伸進衣領里,摸到了那個紅布三角平安符。
符還掛在她脖子上,貼著胸口那一小塊皮膚,被她的體溫捂得溫溫熱熱的。
桃桃把平安符攥在手心里,兩只手合在一起,就像上次一樣。
她閉上眼睛。
眼淚從緊閉的眼縫里擠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流到下巴上,滴答滴答落在手背上。
“求求你……”她在心里喊,“讓桃桃回去……”
她把平安符攥得更緊了。
掌心里的符開始發熱。
那股熱從手心漫開,順著胳膊往上爬,爬到肩膀上,爬到脖子里,爬到心口上。
風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嗚嗚地響著,把她整個人裹住。
桃桃覺得自己又變成了一片葉子,被風吹上了天。
袋子還抱在懷里。
透明瓶子還夾在膝蓋中間。
那股焦焦的、甜甜的、香香的味道,跟著她一起,飄進了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