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侯親迎新婦于新臺，禮成。”

不是急子。不是太子伋。是衛宣公。是他的父親。

他要娶我。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走完的禮儀。那個老人——不，從那天起他是我丈夫了——拉著我的手，把我拽到席上坐下。他的手又冷又硬，像死人的手。他給我斟酒，酒杯磕在我的牙齒上，辛辣的液體灌進喉嚨，我嗆出了眼淚。他哈哈大笑，說齊國的女子果然嬌嫩，比我那夷姜強多了。

夷姜。我后來才知道，那也是一個被他占有的女人，原本是先君的宮人，和他私通生了急子，被他立為夫人。如今有了更年輕的齊女，夷姜就被丟到了西宮里。

新婚之夜，在新臺之上。

黃河在腳下轟鳴，像一頭憤怒的獸。我躺在那里，聽著窗外的水聲，感受著身上那具衰老的身體。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指甲刮過皮膚，留下一道道疼。他的喘息粗重，帶著酒臭和腐臭。我閉著眼睛，把嘴唇咬出了血，沒有哭。哭也沒有用。我把自己的心藏到很深很深的地方，等這一切結束再出來。

可那一夜太長了。

第二天清晨，我趁他還在睡，獨自走到新臺的欄桿邊。黃河水還在流，渾黃，混濁，一刻不停。我扶著欄桿往下看，腿在發抖。跳下去就干凈了，對不對？這里離水面不高，跳下去會撞上河床的石頭，會疼，但不會太久。河水會把我沖走，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我不會再回衛國，不會再見到那個老人，不會再過這樣的日子。

我在欄桿邊站了很久。

然后我看見了急子。

他站在河岸邊，穿著素色的衣裳，沒有戴冠，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著。他仰頭看著我，隔得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好像要走近，又好像被什么釘住了。風吹起他的衣角，他像一棵白楊樹，筆直地立在河岸上。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陣酸楚。他知道。他知道新臺上發生了什么，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他的父親會做出這種事。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是太子，他是兒子，他不能違抗父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河岸邊，遠遠地看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沒有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