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實驗室走廊空無一人，只有換氣扇的嗡鳴在耳邊回蕩。
我把臉埋進保溫箱里剛送來的新生兒襁褓，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嬰瞬間安靜下來，小手攥住我的實驗服衣領，咯咯笑出了聲。
監控室里，院長陳素琴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發抖。
她在這家高端生物科技公司的母嬰實驗中心干了十五年，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任何啼哭的嬰孩只要貼近我胸口，三秒之內必定止住哭聲，甚至會主動往我懷里拱，仿佛我身上帶著某種超越乳汁的安撫力量。
第二天一早，陳素琴把我叫進辦公室，推過來一份合同。
年薪八十萬，配獨立公寓，每年十五天帶薪休假，條件只有一個，留在這座二線城市的實驗中心，做他們母嬰安撫項目的首席體驗官。
我掃了眼合同上的數字，把文件推了回去。
“抱歉，陳院長，我下周飛倫敦。”
陳素琴的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我沒再多解釋，起身離開時，實驗室走廊里新來的幾個實習生正圍在一起竊竊私語。他們不知道，我十八歲那年拿到過一份幾乎一模一樣的聘用合同，月薪四萬，工作地點是京城首富沈伯淵家的月子別墅。
而那一世，我簽了。
我用三年青春換來了沈家少夫人宋知吟和她女兒沈念的安全與健康，換來了沈家上下對我專業能力的認可，換來了業內“**母嬰護理師”的稱號。可滿月宴那天晚上，沈伯淵的贅婿顧景川懷里掉出一件女人的蕾絲內衣，上面沾滿了和我身上一模一樣的奶香氣。
那件內衣不是我的。
可顧景川跪在地上對天發誓，說是我深夜爬床勾引他被拒，惱羞成怒塞了內衣栽贓。
宋知吟產后激素紊亂，情緒本就極度敏感，聽到這番話當場崩潰，命保鏢把我拖到后院。
沈家養了三年的藏獒黑獅，被餓了整整兩天。
我爸媽從老家趕來討公道，沈伯淵讓人把他們帶去了碼頭。監控錄像顯示他們上了船，但那艘船的艙底在開出去二十分鐘后被人從內部打開，兩條鮮活的生命墜入冰冷的海水，連水花都沒濺起幾朵。
三個月后，有人在近海漁場的網箱里發現了幾塊碎骨。法醫鑒定說，是大型魚類啃食過的人體殘骸。
那天夜里，我在停尸房的冷柜前坐了一整夜。
再睜眼時，窗外是高三教室的日光燈。
重生后的第七年，我站在倫敦金融城一棟玻璃大廈的頂層會議室里，以摩根士丹利最年輕的高級證券分析師身份，接過公司亞太區戰略投資的總負責聘書。
年薪折合***三百七十萬。
而當年沈家開出的四萬月薪，還不夠我現在交一個月的個稅。
倫敦的四年時光把我從一個見人就笑的小姑娘，打磨成了金融城里人人敬畏的“鐵娘子”。我學會了用數據說話，用邏輯拆解對手，用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態度面對任何突發狀況。我帶的團隊連續三年拿下歐洲區最佳投研組合獎，公司內部關于我的綽號從“那個聞起來像嬰兒爽身粉的菜鳥”變成了“孫首席”。
沒錯，這一世我隨母姓，叫孫嶼，在任何官方文件上都找不到“陸瑤”這個曾用名。
護照上的出生地也從國內某三線城市變成了新加坡。
飛機落地京市國際機場那天，接待我的不是公司駐華代表處的人，而是一封燙金請柬。
沈伯淵的外孫滿月宴，邀請遠洋國際集團亞太區新任投資總監務必賞光。
請柬是直接送到倫敦總部的，大**區總裁親自打電話，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他說沈伯淵是今年公司重點爭取的投資標的之一，何家名下有三家上市公司，現金流充沛，如果能達成戰略合作，對公司打開北方市場意義重大。
我沒有理由拒絕。
事實上，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晚宴設在沈伯淵位于西郊的私人莊園，三層法式建筑前面是占地四十畝的園林，光停車坪上停著的豪車就夠開一場小型車展。我換了件低調的藏藍色西裝裙，頭發挽成利落的低馬尾，踩著一雙五厘米的通勤高跟鞋走進宴會廳時，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我。
直到那件內衣掉出來。
熟悉的香檳色蕾絲，熟悉的污漬，熟悉的讓我脊背發涼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