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未眠------------------------------------------，鏡面泛著冷光，像一層薄冰。他抬手，指尖劃過左眼下方——那道疤，細得幾乎看不見，像被刀尖輕輕刮過，又愈合得太快。他停了三秒，沒皺眉，也沒動。鏡子里的人也停了三秒。，走到辦公桌旁，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抽屜里堆著幾份紙質檔案，邊角發(fā)黃，紙張脆得像枯葉。他抽出一份，封面上印著“001計劃·童年影像·加密層三”。密碼輸錯三次，系統(tǒng)提示“權限不足”。**次，他輸入了母親的生日。門開了。，是七歲生日。蠟燭在蛋糕上晃，兩個孩子并排坐著，一個笑得露牙，一個低著頭。母親的手伸進畫面，輕輕摸了摸他們的頭。鏡頭外，有個聲音說：“A號人格植入完成，*號開始記憶剝離?！甭曇艉茌p，像從墻里滲出來的。。畫面定格在母親的手上。她左手無名指有道舊疤，是被鐵皮劃的，他記得。可那聲音……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光滑，什么都沒有。，走到窗邊。窗外是云端總部的后花園，夜里沒人，路燈一盞一盞亮著，照著草坪上幾片落葉。他沒開燈，只站著。袖口沾了點灰，是剛才翻檔案時蹭的。他沒擦。，陸燼蹲在修車廠的角落，鐵錘砸在鎖骨下方的金屬塊上，一下，又一下。金屬是銀灰色的，嵌在皮肉里，像長出來的骨頭。他砸了七下，血從傷口滲出來，順著肋骨往下流，滴在油污的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金屬裂了。里面不是電路，是一小塊透明膠片，卷著，像老式電影膠卷。他用指甲摳出來，手指抖得厲害。膠片貼在掌心，他對著頭頂那盞壞掉的燈泡，瞇著眼看。，斷斷續(xù)續(xù)，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實驗體A已穩(wěn)定……*可作為容器……”后面是電流聲，再后面，是哭聲。女人的哭聲，喊著：“別丟下他?！保咐锓蟻?，吐在水泥地上。吐完，他撐著膝蓋，喘氣。地上有嘔吐物，有血，有油，還有一枚小小的金屬片，指甲蓋大小，閃著藍光。，捏在指間。那東西在動，像心跳。。鏡子裂了，從中間斜著一道縫，照出半張臉。他盯著那半張臉，左眼下方，那道疤，和祁燼的一模一樣。。也沒動。，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我到底是誰？”。，轉身去**角的舊工具箱。箱子里有半瓶水，一瓶沒拆封的止痛片，還有一把生銹的剪刀。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鐵銹味。
他沒擦嘴，把瓶子放在地上。瓶口還掛著一滴水，慢慢往下墜，砸在油污里，沒出聲。
他走到門口，推了推鐵門。門沒鎖，但門栓松了，一推就晃。外面是夜，風從巷子那頭吹過來，卷著紙屑和塑料袋，打在墻上，又掉下來。
他沒關門。
修車廠里，那盞壞掉的燈泡，忽然閃了一下。不是亮，是暗了一下，像被誰掐了電源。接著，又亮了，還是原來的亮度，沒變。
燈下，地上那灘嘔吐物，慢慢干了。血和胃液混在一起，結成一塊暗褐色的硬塊。那枚芯片，還在他兜里，微微發(fā)燙。
與此同時，云端總部的監(jiān)控室里，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盯著屏幕，屏幕里是祁燼的房間。他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鏡頭，手里捏著那張七歲生日的截圖。
白大褂的對講機響了，聲音很輕：“清除協(xié)議啟動，目標A已覺醒。”
白大褂沒應。他盯著屏幕，看了三分鐘，然后伸手，關掉了監(jiān)控。
走廊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祁燼沒回頭。他只是把那張截圖，打印了出來。紙張從打印機里滑出來，還帶著熱氣。他用訂書機，把紙釘在墻上，釘子是舊的，生了銹，釘進去的時候，發(fā)出一聲悶響。
他轉身，走向浴室。水龍頭開了，水聲嘩嘩。他低頭洗手，水從指縫流下去，沖掉一點血，也沖掉一點灰。
鏡子里，他的左眼下方，那道疤，似乎比剛才深了一點。
他沒碰。
水停了。他擦手，毛巾是新的，沒用過。擦完，他把毛巾掛回掛鉤上。掛鉤歪了，毛巾垂著，一端拖在地上。
他走出去，沒關門。
走廊盡頭，一扇窗開著。風從那里吹進來，吹動了墻角的一張紙。紙是打印的，標題寫著“QJ-001：記憶同步率97.3%”。
紙被風吹得翻了個面，背面寫著一行小字，是手寫的，字跡很淡：
“別信他們說的誰是真誰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