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畫這些樹的時候，他心里一定是燃燒著的。你看著它，是不是也能感受到那種燃燒？”
林潮生點點頭。他確實感受到了。
“你那個鯨魚的島，就有這種感覺。”劉老師說，“技術還很粗糙，但是我能看到你的感受。這就是天賦。”
天賦。
這是林潮生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個詞形容他。
他不太懂什么是天賦，但他知道，從那天起，有一個東西在他心里扎下了根。那個東西像燈塔上的光，雖然還很微弱，但足以照亮方向。
劉老師開始利用課余時間教林潮生畫畫。
從最基礎的素描開始——線條、明暗、**、構圖。林潮生學得很認真，進步也很快。劉老師發現這個孩子有一種天然的直覺，很多東西不需要反復講解，他看一眼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但劉老師也知道，島上的資源太有限了。
顏料用完了要去鎮上買，來回要花半天時間。畫冊只有他帶來的那幾本，翻來覆去都快被林潮生翻爛了。更關鍵的是，沒有競爭對手，沒有交流的同伴，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這樣的環境里學畫畫，就像一顆種子落在石頭縫里，不知道能不能長出苗來。
“潮生，你有沒有想過以后要去哪里？”有一天，劉老師問他。
林潮生正在畫一個石膏幾何體，鉛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聽到這個問題，他的手頓了頓。
“我想去能學畫畫的地方。”他說。
“那就是美術院校了。”劉老師說，“最好的當然是省城的美術學院。但要考進去，競爭很激烈，每年全省報考的有上萬人，只錄取幾百個。”
上萬人。
林潮生被這個數字砸得有點發懵。
“而且考前需要系統的訓練，要去畫室集訓。”劉老師斟酌著措辭，“島上是沒有這個條件的。”
“那怎么辦？”林潮生的聲音有些發緊。
劉老師沉默了一會兒：“你家里知道你想走這條路嗎？”
林潮生搖搖頭。
“先跟家里商量吧。”劉老師嘆了口氣，“這條路不好走，尤其是對你來說。”
放學后，林潮生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燈塔，而是直接回了家。
林大勇今天沒有出海，正坐在院子里修補漁網。看到兒子回來，他抬了抬下巴：“去屋里把曬的魚干收一下，要下雨了。”
林潮生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爸。”
“嗯？”
“我想考美術學院。”
林大勇手里的梭子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兒子，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美術學院？那是什么地方？學畫畫的？”
“嗯。”
“考那個干什么？花那么多錢學畫畫，出來能找到工作？”
“可以做畫家，可以當老師，可以做設計……”林潮生試圖解釋，但他其實自己也不太清楚學畫畫出來到底能做什么。
“畫家？”林大勇嗤笑一聲，“你見過哪個畫家是靠畫畫養活自己的？那些都是死了以后才出名的，活著的時候連飯都吃不上。”
“也有活著的畫家——”
“行了。”林大勇打斷他，“我供你讀到高中畢業，你就老老實實回來幫我打漁。這海養了咱家幾輩子人，不差你這一個。”
林潮生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晚飯時，家里的氣氛沉悶得讓人窒息。
陳秀蘭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子，試探著開口：“潮生他要是實在想學，要不——”
“要什么不？”林大勇把碗往桌上一頓，“你以為我是舍不得那幾個錢？我是怕他把時間都糟蹋了！學畫畫，學好了又能怎么樣？人家正經工作都不要畫畫的！”
“我聽說老方年輕時候就學過畫畫，”陳秀蘭小聲說，“后來不是也挺好的……”
“挺好？”林大勇冷笑，“在燈塔里守了四十年，一個月兩千塊錢，這就叫挺好？”
林潮生再也忍不住了，放下碗筷站起來：“老方不是因為沒有本事才守燈塔的！”
“那他是為什么？”
林潮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他確實不知道老方為什么會在燈塔里度過大半輩子。老方從來沒有跟他說過，他也沒有問過。
“我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