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東西在扯著它往下拽。
遠處傳來鑼聲。
不是戲臺上的鑼，節奏不對。這鑼聲是一下一下悶的，每一下都拖著長長的尾音，穿透雨幕傳過來。鑼聲每一次落下，桃木鈴就跟著震一下。
鑼聲后面，有人在唱歌。
不對，不是唱歌。是號子。抬轎的號子。
陳青山趴在門上，從門縫往外看。雨差不多停了，月亮從云縫里漏出一道光，照在村口那條土路上。
路盡頭有一隊人。
七八個人，排成兩列，抬著轎子。那些人走路的姿勢一模一樣，左腳邁出去，頓一下，右腳跟上去，頓一下。身上的衣服分不清顏色，在月光下全是灰蒙蒙的。
轎子不是花轎，是素轎。白布帷幔，四個角掛著白紙燈籠，沒有點燈。轎夫們越走越近，號子聲也越來越清楚。那個調子像是在水里泡爛了又撈起來的，嗚嗚咽咽，聽不清詞，但每個音都往耳朵里鉆。
陳青山數了數。前面六個轎夫，后面兩個。轎子后面還跟著一群人，低著頭，排成歪歪扭扭的長隊，衣服有灰色的、白色的、碎花的，有些人的身上濕透了——不對。
那些人不是濕的。
他們的衣服在往下滴水。水從袖口、衣擺、頭發上往下滴，可腳下的地面是干的。
其中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女人，脖子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向右肩，像是被擰斷的。她跟在隊伍最后面，走一步，脖子就晃一下。
陳青山認出了她。村東頭的王嬸，三年前吊死在自家房梁上。
轎子停在了冥鋪門口。鑼聲停了。號子停了。白紙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燈籠里面的光是綠色的。轎簾掀開了。一只手先伸出來。指甲很黑很長。然后是一張臉——沒有表情的人臉，五官是刀刻出來的那種棱角，眼窩深陷，里面沒有眼球，只有兩個黑幽幽的洞。
那張臉轉向鋪門。黑幽幽的眼眶對上了門縫。
陳青山的胸口像被錘子猛砸了一下。桃木牌燙得發疼。他趕緊閉上眼，但已經晚了。眼皮合上之前，他看到那人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嘴里面什么都沒有。
陳青山往后退了一步。腳后跟踩到一個東西。
他低頭。地上蹲著那個紙扎童女。什么時候從貨架上跳下來的，他不知道。
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