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說，"我昨晚從湖南坐夜班車回來。"
"那你應該睡了一覺。"
"睡了。"他說，"但好像沒睡。"
我們四個人走到電梯口。電梯有兩部，一部去地下一層員工通道，一部直達大堂。邱寶按了直達大堂那部。
電梯門一開，他突然說："你們先走，我去趟洗手間。"
我們沒多想，就先下去了。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黎鳴和澄仔在討論中午的劇本殺。我盯著電梯里不銹鋼門上自己的倒影發呆。倒影里的我，眼睛是黑的，鼻子是黑的，嘴巴是黑的——一切都是黑的，因為電梯里光線本來就暗。
電梯叮地一聲，到了。
我們走出電梯，準備去吸煙區站會兒。
——邱寶站在那里。
他靠在吸煙區的欄桿上，正用一只手幫另一只手系手表。看見我們出來，他沖我們笑了笑，露出八顆牙。
"咦，"黎鳴說，"邱寶你不是去洗手間了嗎？"
"啊，"邱寶說，"我走另一部電梯下來的，挺快。"
"你這……"澄仔瞇起眼睛，"你這容光煥發的。"
我也注意到了。
中午食堂門口那個邱寶，眼下青、嘴唇白、卷毛翹。
此刻吸煙區欄桿邊這個邱寶，眼下亮、嘴唇紅、頭發順。
像換了個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沒說出來。我想，可能是他在洗手間洗了把臉，振作了一下精神。這種事在打工人身上不算稀奇——上午像三天沒睡的喪尸，下午被甲方一頓草打成精神煥發的孫猴子，正常。
我們抽完煙回到工位，下午開了三個會，邱寶在每個會上都很活躍。最后一個會是和印度的同事開的，邱寶甚至用英文回了三個問題，發音標準得像換了一張嘴。
下班的時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哥，今晚要不要去吃頓好的？我請。"
我說：好啊。
他說：那定了，七點半，海底撈。
我說：行。
然后他轉身走了，走得很輕，像沒著地。

第五章 蜥蜴人
下班路上，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我打開和邱寶的私聊，翻了翻他這兩天發的朋友圈。
倒數第二條：
"凌晨兩點，**。海棠花未眠。"
配圖：他出租屋窗臺那盆海棠。
倒數第一條：
"今天狀態不錯。"
配圖：